他向来是只吃过饭，但没见过饭是怎么做出来的。
再好吃的东西，他也只是闻过东西做好之后的味道。这种油盐酱醋，同食物混合在一起，慢慢在温度的作用下，组合出的各种酸甜苦辣咸，他还是来了闻灵家里才第一次闻到。
闻灵很会做饭，做饭的样子很干净利落，做出来的东西也都很好吃。
所以，为了多闻一闻这种味道，看一看闻灵做饭的样子，这段时间他最喜欢干的事情便是坐在厨房的门前，帮闻灵洗菜，偶尔单手使刀，帮闻灵切切菜，然后被闻灵大叫着夺过刀去，叫他安心洗菜。
“豆子煮好了吗？”
唐不功拿筷子戳了戳水里的几颗豆子：“应该煮好了。”
“那你把面团分成小块，你先来把笋馅包进去，我把红豆加点糖按烂一下。”
唐不功把已经被他揉成青绿色的面团，均匀地分成了几十个小面团。
闻灵把红糖倒到红豆里去，用铲子慢慢地碾烂已经煮软的红豆。
他看着唐不功挖起一大勺馅料就要往那还没有他手心大的面团里加，连忙叫停：“等一下，我们少放一点，不然等会蒸的时候，会裂开的。”
唐不功的手抓着勺子，犹豫着到底该放多少才合适。闻灵便走过来，握住了他手中的勺子，连带握住了他的手，从碗里挖了一勺笋馅：“大概放这么多应该就行了。”
“好。”
唐不功接下来的每一个艾饼，都严格遵照闻灵挖的分量进行制作。
闻灵弄好了红豆馅之后，便也坐了过来，和唐不功一起包着艾饼。
二人包了一个下午，最后包了整整四个蒸笼的艾饼。
闻灵把刚蒸好的艾饼端到举着扇子的唐不功面前来：“拿扇子扇风！”
唐不功举起扇子来对着艾饼狂扇：“我们这样是要干什么？”
“听说这样子会让艾饼看起来更好看。”
“是吗？”唐不功对这样的说法有些半信半疑，但也还是照做了，扇了一笼接着一笼的艾饼。
“原来做了这么多啊，”闻灵看着满桌都堆不下的艾饼，“看来可以吃好一阵了，不如明天我们带着它们当点心，出去外面走走吧。”
这些日子已经下了一连数日的雨，明天会是难得的好天气。
“好。”唐不功刚应下，便就被闻灵往嘴里塞了一个艾饼。
闻灵：“什么馅的？好吃吗？”
“红豆的，好吃。”唐不功两三口就吃完了一个。
“那再尝个笋的。”
他们做的时候忘了给两种馅料的艾饼做标记来区分，所以闻灵现在只好凭运气，随手抓了一个过来。
好在闻灵的运气一向都如他自己所料想的那样不错。
“好吃吗？会不会太辣了一点。”
唐不功摇摇头，又是咬了一大口：“很好吃。”
闻灵在今晚睡前，把放凉了的艾饼，全都收拾到了储物戒指里去，以免放久了坏掉。
他收拾完了，便回到卧房，掀开一角被子来，钻进去，给躺在自己身边的唐不功调息。
唐不功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但仍要好好地照顾着，而且他时常梦中惊醒，嘴里喊着父母，又喊着闻灵的名字。
闻灵之前听到了，便每次都要急匆匆地从隔壁跑来，握住唐不功茫然追寻的手，看着他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的。”
于是为了让唐不功安心睡个好觉，闻灵便干脆搬过来了和唐不功一起住，也顺带帮他调息入眠。
闻灵看着唐不功的呼吸渐渐平缓，脸上的神色祥和而宁静，他便也躺了下来，给两人掖好被子，准备睡觉。
可在闻灵的意识还朦朦胧胧的时候，身边人便轻微地动作了起来，很轻的动作，生怕吵醒他一样。
然后他就听见，身边的人用一种，如果他睡着了，那绝对吵不醒他；如果他没睡着，那他绝对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闻灵，你怎么可以一边这样对我，又一边丢下我一个人就走了？”
“闻灵，”唐不功温热的呼吸打在闻灵的耳垂边，“我问了你哥的朋友，他全都说了。”
闻灵睡意已经全无，他忍了又忍，才忍住，没猛地一下睁开眼来。
唐不功似乎是真的信他已经睡着了，讲话就和自己重伤，被病痛折磨得神志不清那几天一样，肆无忌惮。
“闻灵，你那样偷偷亲我，又怎么舍得就这样什么都没说清就为我死了呢？”
“我已经想好了，闻灵，我这么多天都一直在想，要怎么才能好好报答你。”
“我现在终于想好了，闻灵，我要对你以身相许。”
闻灵猛地睁开眼来，对上了唐不功凉凉地看着自己的一双眼。
原来他知道自己没睡！
闻灵就这样看着唐不功，希望能仅凭自己的目光就能阻止唐不功说出接下来的话。
但唐不功只是因为知道闻灵真的在听自己的话，而变得更加兴奋了。
“闻灵，我们到时候就要死一起死，反正你准备死的时候也没通知我一声，我这还告诉你了呢。”
“唔……”
闻灵来不及回应，便被唐不功满脸真挚地吻住了。
闻灵瞪大了双眼，手上怎么推也推不动压上来的唐不功，他也不敢真的用力去推唐不功一个病号。
他只能和唐不功一样闭上眼，无可奈何地随着他陶醉在这一个吻里。
唐不功终于肯松开闻灵时，两人都不住地喘着气，胸口难以自抑地起伏着。
唐不功轻轻扶上闻灵此刻泛着薄红的脸颊，感受着他因自己触摸而轻颤的身体。
“闻灵，我们两情相悦，又有什么是不能同生共死的？”
闻灵哑然，他只能拼命拽回自己清醒的大脑，来抵御唐不功此刻看着自己满含真情的一双眼。
没有谁会不想要被这样一双眼注视着，但闻灵更想要……
“我只想要你活下去，我也只能做得到让你活下去。”
闻灵落了泪，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到枕边，被双手捧着他脸的唐不功接住了。
“不会的，我一定会让我们两个人都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