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家家户户走亲访友,街道巷里一派热闹。
那天的落日赤红,渲染出半边天的橙红。
弥雾踩过一片炮竹碎屑,打开公寓门。
温新白坐在小板凳上,穿一件黑色卫衣,宽阔的肩背微微前倾,手肘搭着膝盖,面向玻璃窗,橘金色的光落满他的发丝。
看上去很落寞的样子。
弥雾轻轻关上门。
屋子里没有开灯,黯淡到只有一米浮光,和长长的,温新白的影子。
她放下帆布包,摁开灯。
柔软的光线瞬间扩散到整间屋子,温新白转过头来。
“怎么不开灯?在赏日吗?”
弥雾走上前,对他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颗黄色的柠檬糖:“家教的学生给我的。”
“新买了一盆昙花,在陪它适应环境。”温新白伸手,拿走那颗糖,手指轻轻浅浅地蹭过掌心细腻的肌肤。
弥雾收回手,被蹭过的那块掌心发痒,她不自在地别到身后,眼前被挨着阳台窗户的那盆昙花吸引。
“今天还有花店开门啊?”她感到稀奇。
温新白摇摇头,因为含着糖,说话有些含糊:“网上有人要出手,我看在白皖,就买了。下午刚接过来。”
弥雾凑上前仔细观察。
这盆昙花一定被人养了很久,陶土盆上已经有了缺口,三根两米左右长的竹棍插在盆中,昙花柔软墨绿的枝蔓被轻轻绑在架子上,长条如扁舟的叶片弯垂,像摊开的掌心。
“昙花开花真的很短暂吗?”她想起“昙花一现”这个说法,扭过头问温新白。
温新白含着糖,耸肩:“不知道,这也是我第一次养昙花。”
“那它什么时候会开花?”竟然还有温新白不知道的情况,弥雾来了兴致,“等开花的时候,你喊我,我们一起看吧。”
窗外,凛冬赤红如铁水的残阳彻底落下,只剩下天边一抹余晕,弥雾的眼睛很亮,暖色调的光扫过她柔软的发丝,投上她的脸,照亮如水的眼眸,最后不偏不倚地摩挲过唇瓣,唇形很完美,透出淡淡的红润,又说着动人的话。
温新白忽然想到弥雾当初那个无厘头的问题。
“鱼和网,会接吻吗?”
死板的网如果有幸搂抱住富有生命力的鲜活弹跳的鱼,会接吻的。
在带着鱼离开海水的那一刻,网会吻上去,献上身体吸纳的鱼所适应的所有海水。
“你上次问我鱼和网会不会接吻……”温新白垂下眼眸,避开弥雾的视线,低声说,“当鱼被网环抱住的那一刻,就是它们在接吻。”
·
“弥雾姐,我们加个微信吧?”
弥雾冲去电梯口的脚步被叫停,余光瞥到隔壁中古店镶嵌在白墙上的鱼缸,鹅头红金鱼正在其中悠悠游荡,头部鹅红一点,全身银白,尾巴摆动宛如白纱。
昨天傍晚温新白的回答随着金鱼的漂游,重新回到她的大脑,咕噜咕噜开始吐泡泡。
怎么回答温新白的,其实已经忘了。
或者说,在温新白重新复述出她无厘头的问题时,她的大脑就已经宕机,暂停工作。
后面说了什么,怎么回屋的,全都不记得,像纸张上被水珠晕染开的墨点,唯一的记忆就是狂乱的心跳,心虚和慌张拍打着她的心脏,不可控地多想。
温新白发现什么了吗?她是不是成了一个轻浮的人?他会怎么看自己?
慌张的疑问像频繁的弹幕穿过她的脑海,伴随心脏轰鸣的鼓点。
此时此刻,那种感觉重返心海,她口干舌燥。
“学姐?”见弥雾侧身盯着隔壁的中古店,男生顺着目光看去,没什么特别的,便又换了个称呼喊弥雾。
弥雾被叫回神,转身看向站在杂货铺窗口的男生,眼神流露出疑惑。
“嗯?你在叫我吗?”
“是呀,我也是白皖大学的,比你小一届。”男生笑起来很明媚,伸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如果有什么我不懂的,也方便联系你。”
弥雾点点头,打开手机微信:“那我扫你。”
她以为是舒店长和男生说的自己的信息,也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信息,便没往心里去,备注好自己的名字,发去了好友申请。
顺势扫了眼手表时间,她乘坐的那辆公交还有五分钟到站。
“我先去赶公交,有问题手机联系。”
“好,学姐注意安全!”男生在窗边招手。
一整套动作,完整不落地落入到温新白眼中。
从电梯出来,有两条路。一条通往LAND杂货铺,以此为起点,向右延伸,后面排布着其他店铺,还有一条路相差九十度,垂直通向另一侧,从左延伸出不同店铺。
两条路中间栽种了许多山茶树,还有一株枇杷树和小小一片竹林。
温新白就在两条路中间,竹林很好地掩盖住了他的身形。
怀抱着满腹心事,他出门散步,鬼使神差坐上了公交,来到这里。
某次闲聊,弥雾提过这家店铺。
他知道弥雾今天要来兼职,来到这里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双腿不受控制就上了公交,恰好在附近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