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雾再醒过来,已经十二点。
窗户被寒风吹得哐哐作响,铺了电热毯的床暖烘烘的。
她又往被窝里拱了拱,最后眯了五分钟后,起床。
门一拉开,就震惊了。
瓷砖闪闪发亮,连小蘑菇的脑袋都光溜溜,地毯换了新的,红绿格子款式,配上圣诞树造型的抱枕,丝毫不显庸俗。
究竟谁在说,红配绿,赛狗屁。
茶几上,透明玻璃瓶中插着几多重瓣百合,洁白的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新娘盛大繁复的白纱裙。
阳台大片的植物之间,闪烁着细小的星星灯,温新白俯身调整位置。
他肩背宽阔,手指修长,拨弄时青筋凸起。
奇怪,怎么会有人把简单的动作都做得那么好看?
整间公寓都被他打扫得一尘不染,地面闪闪发亮,橱柜焕然一新,就连桌旗也换成了更适合冬天的棉麻菱格纹。
高高大大的温新白,总是愿意把时间花费在小事上。
是的,小事。
这些在弥雾的生活守则中,都是芝麻大小的事。
给她的生活排个序,学习和兼职挣钱并列第一。
然后是照顾家人,充当父母的情绪垃圾桶,鼓励陪伴弟弟弥皓易。
再然后是倾听朋友的酸甜苦辣。
最后……没了。
这些芝麻大小的事不在她的程序处理范围之内,不过偶尔也会有意外,比如她莫名其妙买下的那块百合地毯。
温新白不停地开关,调试星星灯悬挂的角度,尽可能让它融入到花枝中。有一处总是架不稳,不断带着周围的线往下掉。
他从一旁的柜子中找出麻绳线,将星星灯和角堇的茎绑在一起,经过温新白的悉心教导,弥雾现在已经认得阳台大部分植物,并且简单了解了它们的习性。
怎么绑,蝴蝶结用哪种系法,温新白拆拆绑绑,足足有五分钟。
弥雾没有这样的耐心。
光是看着温新白这么做,她就厌倦了。
但又不能否认,在经过温新白无数次调试后的星星灯,和花草绿植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和弥雾截然相反,温新白有数不尽的耐心面对这些小事,为了展示出最完美的一面,他可以反复修改而不厌烦。
整个公寓布满了他耐心的痕迹,极繁主义的布置,每一件物品却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繁缀。
追求极简的弥雾房间依然是简答的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晾晒内衣的小衣架和一张地毯。
书桌上只有五本专业书和小初高的课本,三支笔,黑蓝红。
简洁的生活让她清晰地知道自己的to do list,知道自己的目标,终点在前方明显,没有崇山峻岭的阻隔,没有迷雾重重的误导,直白而干脆。
阳台没开窗,过滤掉冷风,阳光透过玻璃窗晒进来,温暖的橘黄色,把星星小灯的光吞噬,空气都变得暖洋洋。
世界是一片碧蓝的汪洋,每个人是一张网,同时也是一尾鱼。
人与人的交集就是落网的鱼儿落网又逃离的过程。
弥雾的网很大,捕不到鱼,那些鱼儿只是流经,在水中游过,一旦打捞,留不下任何东西,当然,她也并不想有哪条鱼真的留下。
她游过别人的网时,总是奋力,企图在收网时游出去,又或者找好角度,方便收网时跳出去。
温新白的网比别人的都要细,收得也猝不及防。
弥雾兜落其中。
可弹跳几下,预想中的窒息感没有传来,太阳溶解到每个空气分子中,鳞片反射出绚丽的光斑。
就这样被太阳暖暖地晒一会儿……似乎也不错?
“睡醒了?”温新白调整好星星灯,转身就看到弥雾抱臂靠在阳台,嘴角挂着神秘的笑意,“笑什么呢?”
弥雾回过神,温新白离她一臂距离,日头正盛的光打在身上,轮廓被镀上一层金箔,五官深刻分明,琥珀色的眼瞳里充满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