徬晚，程述白跟着温景明回家，刚进门，雪球就蹲在鞋柜旁边，尾巴卷着爪子，看到他们进来，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程述白脚边蹭了一下他的脚踝。

程述白低头看它，它仰起头，一蓝一黄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像在问什么。

温景明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转身把程述白的背包放在茶几上。

“你先坐着，我去做饭，很快。”走去厨房前，他还亲吻了他的额头，程述白有一瞬间恍惚，现在是他病了？然后温景明照顾他吗？

他就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有一天他们的角色会对换，温景明是个很温柔的爱人，他一直都知道，不管是现实还是在这个“梦”里。

程述白看着厨房忙碌的人，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软，他整个人陷进去，校医室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还沾在衣服上，混着领口干涸的血腥气。

他靠在靠垫上，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温景明在洗菜，然后是切东西的声音，菜刀落在砧板上，节奏不快不慢。

雪球跳上沙发，在程述白腿边蹲了一会儿，然后它站起来，用脑袋顶了一下他的手，程述白低头看它，它又顶了一下，毛茸茸的脑门蹭过他的手背。

程述白把手抬起来，放在它头上，雪球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把手从它头顶滑到后背，手指陷进它白色的毛里，摸到它脊椎的弧度，和皮毛下面温热的身体。

雪球在他腿上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尾巴慢慢扫过他的小臂，那尾巴尖是湿的，大概是刚才在厨房蹭了温景明洗菜溅出来的水。

程述白的手指停在它后背上，皮毛下面的心跳是细密而稳定的，他摸得到，他把手放在雪球的肚子上，感觉到它的呼吸一起一伏。

如果这是梦，这些细节是从哪里来的，猫肚皮的触感，尾巴尖的温度，咕噜声的频率，他的大脑真的能凭空编造出这些吗。

他仰起头，后脑勺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乳白色的光，他盯着那团光看，看到光圈在视网膜上慢慢扩大。

他的大脑在放空，这时，光晃了一下。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覆在他眼睛上，掌心是温的，带着一点洗过菜之后的水汽，手指贴在他的眉骨上，拇指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闭眼。”温景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胸腔的震动。

程述白听话的闭上眼睛，睫毛扫过温景明的掌心。

然后那只手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温热的毛巾，叠成整齐的长方形，盖在他眼睛上。

热度从毛巾里渗出来，透过眼皮，渗进他哭了一下午已经干涩发酸的眼球里，毛巾的边缘碰到他的鼻梁，蒸汽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暖意，缓解他疲惫的眼皮。

“你下午哭太久了。”温景明的声音移到了他旁边，“不敷一下，明天眼睛睁不开。”

程述白的手抬起来，覆在温景明按着毛巾的那只手上，温景明的手背是湿的，大概是刚才拧毛巾的时候沾的水，他的手指贴上去，感觉到他指节的形状和皮肤下细微的脉搏。

他没有说话，温景明也没有说话，客厅里只剩下厨房灶台上汤锅咕嘟咕嘟的声音，和雪球在两个人中间的沙发上打呼噜的声音。

程述白的拇指在温景明手背上蹭了一下，他想……就这样吧，如果这是梦，那就一直活在梦里。

他前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像这段时间这样，心脏会跳得很快，耳朵会烫，嘴角会不自主弯起来。

早上醒来的时候，会有温景明做的早餐，晚上洗碗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抱住，周末的夜晚在沙发上靠着另一个人的肩膀看电影看到睡着……

他前世从来没有过这些，他前世的生活是三点一线的，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二十出门，七点四十到医院，八点开始接诊。

遇见温景明，是一个意外，一个上天给他这个暗无天日的空间开了一口“光井”，给他带来短暂的光明然后毫不犹豫把那口“井”给填满。

现在温景明坐在他旁边，手背上沾着水，掌心里是毛巾的热度，他下午亲了他的嘴唇，握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上跟他说“这个心跳你感觉到了吗”。

久居黑暗的人，看见光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喜悦，是怕，怕那光不是真的，怕它随时会灭，怕伸出手去摸到的只是自己的眼皮。

但如果那光一直没有灭呢，如果它一直在那里，照着厨房的灶台，照着沙发上的猫，照着身边这个人的睫毛和手指，那他还要在黑暗里站多久，才肯相信光是真的。

程述白把温景明的手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