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绾楹和荀阶回府后,后者就着人收拾行李回苏州。
李绾楹看荀阶眉眼沉静如常,自己却有些惴惴不安地垂下眼眸。
她虽不懂官场上的波谲云诡,谢珣的脾性却还是清楚的,谢珣似乎打算将矛头指向荀家。
是她牵连了荀家。
故而趁出发的前两日,李绾楹找了个由头,说是出府采买,但让车夫在谢家府宅附近的街道停下,独自绕进了谢府的后门。
正当为如何进去发愁,不一会便见赵延出了来。
毕竟赵延从前受谢珣的吩咐,几乎成为李绾楹的专职管事,一见到李绾楹,还是笑脸相迎。
李绾楹面上犹豫,片刻后,向他说明来意,“想请您带我去找他。”
赵延的表情不置可否,李绾楹知道这让他为难了,依旧向他道了声谢,感谢他在京城这一年的照顾。
正欲转身回去,却听赵延叫住了她。
赵延带她进了门,一路上,李绾楹低着脸,心事重重。
到了院门口,庭院里燃起大火,白黑烟雾直冲天际。
一股热浪迎面扑来,李绾楹这才抬起头,眯着眼看着前方,廊檐边支起了铁架,底下燃着烈火,小厮手里紧握铁铲,正在在铁架上铲来铲去。
铁架上铺上了厚厚一一层灰烬,李绾楹眉头紧蹙,看清了未被烧尽的一角锦蓝色。
小厮被烟呛的咳嗽,用袖子擦着脸边的汗,冷不丁望见了一旁的李绾楹,眼神又心虚地飘忽走。
李绾楹眨了眨眼皮,垂下眼。
这时,屋内还有小厮往外搬东西,看样子,有她穿的衣裙,用过的被褥一类,小厮们边搬边道:“三爷是让我们拿去烧了,还是说给别的姑娘?”
“他让我们给哪家的丫头去,绣物那些才是让烧的。”
三两个小厮和她擦肩而过,李绾楹视线落在他们搬的东西上,就听赵延声音带笑。
“李姑娘,请暂请等上片刻,我进去通禀一声。”
李绾楹朝赵延颔首,等在门口,不一会,就见赵延请她进去。
谢珣的院子,她也住上过一段时间,但这回进去,里头却变了样,几乎就像是她第一次进他卧房的感受,冷森森的,而她住过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去。
彼时,谢珣已然能行走了,白色中衣外随意披着一件苍蓝色宽袍,脸清瘦了许多。
他捏着书卷的手,骨节分明,见到来人,掀起薄薄的眼皮望了下,也没管她,径自慢走到书桌边的太师椅坐下。
李绾楹捏紧衣角,默默跟着,走到他的桌案前。
谢珣没看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后。
“你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我还以为你不想再见我了。”
两人话音同时响起,李绾楹抬起的眼眸满是意外,再看谢珣,他虽是坐着,自上而下看,鼻梁直挺锋利,下颌更是清晰利落,凭添一丝冷厉。
谢珣抿起唇,似乎并不想回应她的话,她就敛下眉眼,轻轻叹了声气。
好一会房内持续安静。
李绾楹这才提起来意,“我是想请你不要因为我针对荀家。”
谢珣这才像是打量般,抬眼望她,随后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脸侧向别处。
随后,他才道:“难不成他们荀家以后出事了,还都全成我做的了?”
李绾楹眸光垂落在地,顿了顿,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想……”
李绾楹再抬头,话没说完,谢珣打断,“就算以后我与他家走向对立,那也与你无关,你无需自作多情。”
李绾楹闻言,脸色微白。
她今日来找谢珣,本就是擅自做主,想来想去,那日公然和谢珣发生冲突,还是件不太好的事。
见李绾楹怯生生的神情,谢珣用手指点了点额角,扯起了寻常事,“你最近打算离开京城了么?”
李绾楹抬头看他,“嗯。”
谢珣语重心长,“荀阶也挺好的,就是身体差些,好好跟着他。”说完,他捂着肋骨,轻轻咳嗽了两声。
李绾楹眼眸微微顿住,点了下头。
安静了一会,她轻声道:“你身体恢复的好吗?”
若是以前,谢珣也许会说与你无关,但默了片刻,道:“好多了,劳你关心。”
谢珣的语气客套又疏离,这倒让李绾楹陌生许多,谢珣下了一趟牢狱后,彻底变了。
“以后我都会为你祈福,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李绾楹又补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