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侯府,李绾楹还是轻车熟路,很快去到了后院停马车的地方。
问了车夫,荀阶老师还没有回来,她这才松了口气。
百无聊赖地在牵牛花旁边踢踏着地上的泥,又过了会,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唤她。
“荀阶老师。”有些委屈的声音和目光一齐看向半月门处的修长身影,李绾楹早顾不上什么,飞奔过去。
荀阶低敛眼眸,听着李绾楹声音不对劲,也加快步伐。
李绾楹带了点力道,撞进他怀里。
他们还在谢家。
犹豫一瞬,荀阶还是抬起衣袖,捋着她后背,帮她平复情绪。
李绾楹将脸靠在荀阶怀里,她之前在荀府养病的时候,也会这么干,但是病好后就再也不这样了。
只不过,刚刚谢珣又吓到她了。她隐约觉得,他还是不死心。而上次在狱里,他说过他们一拍两散的话,她还记得。
荀阶则视线虚落在地上,在谢远知书房这么久,也不是没有收获,起码知道,朝中秩序还得维持,何况北疆,东南的外敌虎视眈眈,皇上此刻又怎会大兴牢狱。
过了会,李绾楹好些了,从荀阶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荀阶老师虽然偏瘦,但是风骨翩翩,举手投足都极为优雅,而且从不怪她,即使她会犯小错误,他也只是笑着安慰她。
察觉到李绾楹的视线,荀阶这才低下眼眸看她,声音温润,“好些了么?”
他也不会多问她为什么,李绾楹眨了眨有些红的眼圈,苦闷许久的小脸上才终于露出笑意。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苏州?”她咬着嘴唇,眼里有着殷切希望。
荀阶轻叹一声,抬手自然拿去她发顶上的落叶,“就这几日,而且不会再推了。”
“真的吗?”李绾楹不可思议睁大眼,难掩兴奋。
荀阶轻轻点首,目及她嘴唇上的伤口,眼眸一滞。
李绾楹察觉到他在看哪,这才僵住脸色,低下了头,但下巴却被荀阶的手托住,她一抬眼,就望见了荀阶放大在眼前的脸。
荀阶注意力全在她嘴上的那处小口,骤然间,他身体却被拉开,侧脸被猛地砸了一拳。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李绾楹只看见出拳人的脸是谢珣,再看向已经倒在地上的荀阶,她下意识就要去扶起他,但她的手腕却被谢珣牢牢攥住,整个人被扯得往廊檐下带。
“你放开我!”李绾楹喊得声嘶力竭,又不忘回身去乱踢,冷不丁就踹到谢珣的小腿骨,谢珣痛呼一声,没预料到她会这么做,而小腿那里的白色衣料很快晕出一片血渍。
谢珣的小厮跟过来的时候,就预感不好。大夫说了,他腿上的伤需要静养,不宜走动。而在这位三爷不知因为什么,突然下了床,连他们想搀扶都被挥退了,他们也只得一路跟到了后院,就见到了这一幕。
起初谢珣是停在廊檐下看,他们顺视线看去,那月门前相拥的男女看起来甚是登对,再一看谢珣,就这么浑身凛冽地走了过去,揍了那男人,再将那女子拉了回来。
原先那女子背对他们,他们这才看清,这不是以前谢珣跟前的姑娘么。
但那姑娘似乎铁了心要跟谢珣过不去,竟一脚踢了他受伤的地方,小厮们急忙簇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谢珣,将他扶正,再看他额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青筋突起,应当是痛极了。
小厮们扶稳了谢珣,却见他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李姑娘的背影,而李姑娘背影焦急,去扶起那个地上的男子,只见那男子突然间咳嗽的厉害。
“荀阶老师,你还好么?”李绾楹紧张地看着荀阶,他脸色有些苍白,嘴角明显红肿起来,唇中可见血流了出来。
“都怪你!”李绾楹见此,又对谢珣吼道,“你自己有伤也就罢了,还要害的荀阶老师病犯了。”
紧接着李绾楹又去看荀阶的情况,扶着谢珣的小厮们更是呈现焦头烂额之态,现下只想主子能快些回去,别又等老夫人发现了,怪他们照顾失职。
谢珣喉中涌上了股腥甜,有些目恣欲裂,“你怪我?”那造成他这副模样,他该怪谁。
他声音不大,但李绾楹听见了,彼时她正在给荀阶捋后背,想先扶着他回马车。
然后半路就听到谢珣似威胁的冷淡声音,“你当真走得了么,荀阶?”
他话头又指向荀阶。。
李绾楹扶着荀阶的时候,感受到荀阶忽然顿住,她就也跟着停了脚步,抬首怔怔地望着荀阶。
“我走不走得了,那就不牢谢三少担心了。”荀阶语气平静回答,随后又向李绾楹投以一个放心的眼神。
如今谢珣停了的官职尚未恢复,荀阶也只以侯爷之子称呼他。
纵然谢珣现在有些狼狈,但他到底还是端出若无其事的笑,“行。”他点了点头,眼低却浮现狠意。
其实荀阶并不无辜,尤其是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朝堂争斗中。
而李绾楹,却选择站在他那边。
谢珣已经能接受她很多,但唯独不能接受,她想走,而且是跟一个他打算除掉的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