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到了戊时,季雨禛还未归,几个平日里同他处得好的士兵与轮值守卫交替,换班把守在军营入口。
季雨禛看着熟悉的面孔松了口气,那几人更是不费一句话让他进去。
进去后他绕着刚要进一个营帐,被季伶仪看到,直接当场抓包。
“将军。”
“跟我来。”季伶仪身旁的两个副将不语,默默将脸扭背过去。
“主动坦白吧,自明潇你过去也就罢了,村子的事情办得如何了?”季伶仪坐端不怒自威,这几年她不曾对季雨禛袒露过半分慈母的面庞。不是她坚信慈母乃败儿,在季雨禛的成长道路上,有太多被她强纠正的路,而今虽然看开了一些,但还是微不足道。
“回禀将军,儿臣今日受陆姑娘点拨,日后定能将此事办得更妥贴。”季雨禛打着官腔,又将陆稚虞的功劳再次提及,他知晓母亲不愿听到他和陆稚虞有染,但南海子还是有内奸,就是她母亲看在与宁夫人交好的面子上,就算他顾不上,也会分神找人护着陆稚虞。
“往后顾好自明潇便可,这几日安心待在军营吧,村子那边让柳副将去处理便是。”季伶仪只字不提陆稚虞一事,但说这话以将陆稚虞来南海子安危一事包揽在身了。
“母亲可是不信我?”
“信与不信又怎样,如今圣上的意思你不比我知道的少,圣上是坚决不可能同意你与陆家女结亲的,趁早死了这条心对你二人都好,陆家女年纪尚幼,你作为男儿郎理应率先作责,扛起肩上的重任。”
“是,母亲,孩儿告退。”季雨禛回到营帐。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他又溜进柳副将的营帐,把对方吓了一大跳,他拿出纸和笔,写下心中的盘算。
季雨禛心里知晓那日向圣上请婚被拒一事,日后若是这个狗皇帝在,他是不可能成功求娶陆稚虞的,而昨夜又有人向自明潇递了信,他如今在此与他母亲争辩毫无意义,就算她母亲同意了又如何,李靖琦近日总在南海子周边活动,她又是长公主手下的人,尽管长公主已被夜鹤明嫁入邻国,但手底下的人还在活动要么就是李靖琦有野心,要么就是长公主迟早会杀回来。
但无论结果如何,眼前两条清晰的路摆在面前。
若长公主是个男儿,这如今的皇帝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夜鹤明来当的。只要清楚当年先皇的偏袒都能知道夜鹤明是被强架上去的皇帝。
这几年不是未给他试错的机会,前几年新上任,人心不稳,他便听着先皇提拔的那些人才之言,就算讲话再难听他也鼓励直言进谏。可近几年,也就是从他和陆稚虞进宫借喜添福那年起,夜鹤明彷佛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公主生病他不在意,高贵妃流产他不在意,就连朝堂上也越来越亲信宦官而排挤忠臣。身边跟他多年的公公就连半句有歧义的话都说不得。
百姓虽骂不得但都心里恨得痒痒。恰在此时有了长公主府,长公主搬出了宫,其中也有夜鹤明想让她远离朝政的原因在里面。但与之同时还出现了枝雀阁,一个民间组织,私下帮百姓了不少,还都是以女子为盟、女子以聚乃至女子领袖。
季雨禛他也是趁此机会重振了自明潇。这一切都好似水到渠成,但是背后之人,他已猜个七七八八。
夜鹤明不拿他的自明潇当一回事,长公主的枝雀阁却屡次向他的自明潇抛橄榄枝乞求联手。
母亲的态度也正是取决于掌权者的态度,既然掌权者的态度变不了,那只要变掌权者即可。
盘算一周他心里也有了定向。第二日他便书信一封交给金福让他务必交到李靖琦手里,金福还有所犹豫,怕他留下什么把柄,日后万一失败了难以脱身,但季雨禛执意如此,既要合作总得拿出些诚意来。
而李靖琦也是个实在人,她阅后即焚,还让金福转告季雨禛,这件事就算不成也绝不会拖累他,还让他在南海子务必保护好陆稚虞的安危。陆稚虞难得睡了个好觉,既然不让她舟车劳顿她便安安心心享福就是,今日本想去村落帮忙也被季雨禛拦下了,还不如养精蓄锐,不光她歇息,她还让冬荷和三九也下去歇息,说林汀雨派来的人定把她们保护的毫发无伤,无需担忧。
那群护卫的确尽职尽责,本可以轮番休息的人,因为陆稚虞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也下去歇息了,等于三间上好的客房都需要人把守,他们只好全体守夜,次日都盯着黑眼圈毫无气色。
三九与冬荷难得没推脱,她们也是被林汀雨那厮气得没推脱,心安理得享受着这一切。
季伶仪行动很快,很快就打探到她们住在运来客栈,既然季家军的密探能打探到,别人自然也可以,季伶仪不放心决定接她们同去别的地方住。
那些护卫一见季家军来赶忙躲了起来,生怕被发现。
“季姨姨——”许久不见陆稚虞恭敬行礼,语气仍是亲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