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禛抬头，歪脖子树最粗的枝干上坐着一个少女，明眸皓齿，坐的端端正正，两只脚像划船版荡啊荡一前一后轻轻晃着。

她放下手中树叶，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陆稚虞撒了手，那片树叶就这么顺势飘落下来，季雨禛伸手接住握在掌心，随后一个轻功上树坐在她身边。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陆稚虞将食指放在他唇上“嘘”了一声，随后用手一指。

季雨禛顺着他的手看向远方。将士们方才都把粮食帮着放进了各家的院子里，一个怀孕的妇人看着一袋袋堆在角落的粮食，正要转身进屋，一个六七岁的小娃跑出来将粮食当作沙袋，上去邦邦两拳就是拳打脚踢，袋子倒是结实，只不过把妇人气得跺脚，拧着孩子耳朵就朝里屋走。一个老伯在喂牛，腰弯下去了半晌才起来。一个拄拐的少年顶着太阳在院子里矮了一截的小娃桌上弯腰习字。

还有很多画面像一幅画一样在季雨禛眼里上演，陆稚虞递了纸笔给他，他将此一一记下。

“先前你定去各家各户派人看了，可他们对官兵的敌意早已根深蒂固，怎么可能不对你们喊打喊杀，不过你们没有因畏难而放弃，反倒还送来粮食帮着搬去了各家。但这些乡亲们的难处不可能一一剖开给你们看，他们也有自尊啊，所以有时候我们不妨换个视角观察她们琐碎生活中的难处，能帮一把是一把，这是朝廷欠大家的。那些被征集壮丁们也是为了保家卫国而牺牲的。我们自小锦衣玉食也不该忘了她们。”

陆稚虞的话帮季雨禛解决了这几日的困惑。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是谁？我可是小霸蛮。你瞧，这么高的树我一个人都上的来。”她借着玩笑哄过去了，上一世她直到流落街头才明白这些百姓的难处，也正是有这些人心善的接济她才勉强苟活了几日，只是最后还是因心软识错人被渣爹所害。

“好啊，那你先下。”季雨禛双手环抱在胸前，头一歪看着她挑逗着。

陆稚虞头低下一看，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抓紧树干，她方才上来的时候也是紧紧抱着树干，还好衣裳的棉布粗糙，这才没有刮破，季雨禛也不是想故意难为她，便一手揽着她的腰，轻功跳下去了。

季雨禛看向她羞涩的面庞，打圆场道：“这里有家面馆味道不错，郡主可愿赏脸？

“那还不速速带路。”

二人顺着扬长小道走着，季雨禛三步一回头，陆稚虞将他拉过来，二人说着悄悄话，她一字不落将林汀雨一事说了出来。

“老板，来两碗面。”

“好嘞，客官您稍等。”店家小儿端了两碗面汤上来，季雨禛让陆稚虞先暖暖身，自己去去就来。

三春回暖，这样的时节就是壮丁在路上走几步都会微微发汗，季雨禛找这样撇脚的理由陆稚虞不用想便是他要孤身前去解决那帮人。

“留下吧。”

季雨禛回头，陆稚虞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想你留下。”

那群人跟着便跟着也无伤大雅，指不定必要时候还能派上用场，若是解决掉他们惊动了林汀雨，后面发生的事仍未可知。

“来了，客官请慢用~”店家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放在桌上，季雨禛将筷子递给她：“尝尝？”

陆稚虞看着他熟练将碗里面翻了几个身，汤汁充分融合，散发出层层热气以及诱人的香味。

她望了季雨禛一眼，又不动声色看了眼店家，欲言又止。

店家心领神会，又送了两碗凉茶摆到桌上：“这位公子是第一次带女娃娃来？想听的是这个不？”

“老板您莫打趣了。”季雨禛吃面的头往下低了低。

“是，您相公都害羞了。”

“我们不是。”陆稚虞看季雨禛害羞的模样慌忙解释着，殊不知线越描越黑，二人到成了说不清的关系。

“有夫妻相嘞，我懂，都懂的。”老板这话不知对多少人说过，回到大锅前又下着下位客人的面，眼神时不时往过瞄一眼，看到二人羞涩的面庞，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季雨禛抬头二人对视的一瞬又匆忙撇过头去，只留一个泛红的耳骨。“面，很好吃。”

“你今夜住在哪里？”

“运来客栈。”

“名字不错。”

“嗯~”

“你还在乎方才老板说得话？”陆稚虞一开口又戳破了他的少男心事，但玩笑话并没有化解那方才的尴尬，反倒是把他们的关系一瞬推到了冰点。

比否认更先来的是对方的发问：“你……不在乎吗？”季雨禛手攥拳握着又松开，连那眸光也暗淡下来。

头高高挺起，徒留那一份高傲撑着。实则内心的松软已然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