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樾点点头。

这是她过得最冷清的一个新年，却也是最温暖的。

姜心给她煮了一碗鸡蛋面，程思樾安安静静咬着面条。这几天她都没怎么吃饭，胃疼得难以忍受。

“真的很难吃吗？”姜心担心问。

程思樾摇头：“很好吃。”

这是她吃过的世上最好吃的面条，永远也不会忘记。

现在的她，连一碗面条都买不起，还得女朋友请她。

“两年。”程思樾忽然抬起那双浓墨重彩的眼，直视对方。

请你等我两年，我会还给你最好的程思樾，不会再让你和我过这种苦日子。

姜心并不明白她的意思，却温柔笑了笑：“好。”

夜晚，两个少女抵额而眠。

“晚安。”

还好，她们有一个小小的家，温柔避风港。

*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姜心也隐约知道，程思樾和她爸爸吵架了。

程思樾却说没关系，虽然她爸嘴上说不管她了，但也不可能眼睁睁看她饿死，每个月还是会打五千块钱到她卡上。不多，但够活。

程思樾还说，她每个月都交一半给姜心，当两人以后的恋爱基金。

姜心看着程思樾，没有说话。

她知道程思樾为什么要给她钱。

并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恋爱基金，而是怕她钱不够花。

笑着捧起女朋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程思樾，你真的不用给我钱，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等我大学毕业，我还可以养你。我说了你是我的小公主，要负责哄你一辈子。”

但这次程思樾坚持把钱给她，原因是如果姜心不要，那她会显得很没面子。

靠女朋友养着，传出去的话，她以后不用做人了。

姜心无可奈何，知道女朋友自尊心最重了，只能收着，并没有动那笔钱。

经济拮据是事实，姜心的班主任也了解到她现在的家庭情况不宽裕，给了她一张数学竞赛报名表，让她拿回去看看。

报名表上写着，本次竞赛属于商业化赞助，第一名可以获得一万八的奖金。

姜心真的很需要这笔钱，不仅有家里欠下的债，还要攒钱读大学。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姜心除了完成学校任务，还在准备竞赛，少了很多时间关注程思樾。

程思樾敏锐察觉到这点：“姜心，你会不会嫌弃我穷？”

姜心一愣，她怎么会这么想？

“程思樾，你之前说过，我不是你的朋友。现在我也想说，你不是我的朋友。”

程思樾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僵住，难以置信，继而听见女生温柔而清晰的声音：“你是我的恋人，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扛的。我永远也不会嫌弃你。”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程思樾上前紧紧抱住她，对不起，我害怕你也会离开我。

和现在的我在一起，一定很辛苦。

程思樾什么也不怕，可她怕自己不能给心爱的姑娘带去更好的生活。

她更害怕姜心后悔和她在一起。

程思樾没有告诉过姜心，程圳后来还找过她，以俯视蝼蚁的角度：“你有没有想过，她根本不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只是觉得你太缺爱，太可怜罢了。”

程思樾厌烦至极，拉黑了程圳。

*

三月初，南江市开春，杏花桃花抱满枝头，盈盈欲滴。

想起这几天姜心都很忙，程思樾特地给女朋友买了小蛋糕。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就单纯想庆祝。

去拿蛋糕的时候，她在街上看见了姜心，意动之下，含笑打过去电话。

街对面的女生背着书包，捂着手机说她今天有事，要很晚才回来。

程思樾笑意缓了下去，面无异色：“好。”

然后挂掉电话。

她没提要等姜心的事，回到家，没开灯，颓然坐在客厅沙发。

墙壁的时钟，滴答走动。

最短的时针点到数字“9”上，姜心还是没有回来。

程思樾面无表情下楼，将蛋糕扔进垃圾桶。回到房间，仰头将手臂搭在眼睛上，长舒一口气。

为什么要骗她？程思樾想不明白，联想起这几日姜心的反常。

其实只是很小一件事，但对于现在敏感的程思樾来说，这种行为，带着难以接受的背叛感。

背叛她的人，程思樾再也不想靠近。

可是这个人换成姜心，她无所适从。

晚上十点，姜心依旧没回来，程思樾再也忍不住。

手机铃声响起时，姜心还在外面，看了眼对面人，说了句抱歉，起身走到一旁接听。

“是不是我爸和你说了什么？不要放弃我，我不缺爱，我爱你。”电话那头，女生几近哽咽，“能不能别离开我。”

高傲如程思樾，从未这样卑微过。

爱人的放弃是一场审判。

请你不要审判我。

否则我会恨你的。

“我不会离开你的。”姜心实在愕然。

她最近都在弄数学竞赛，怕程思樾担心，就没告诉她。

今天成绩出来，她确实拿了第一名。

可赞助商是程氏集团，程圳轻而易举就能换掉名单，扣下全部奖金。

姜心耐心安抚完没有安全感的女朋友，这才看向和她聊天的对象。

这是姜心第一次见到，这个称为程思樾父亲的男人。

他身材高大，并且风流英俊，从程思樾肖似他的外貌，便可见一斑。

“小姑娘，我知道你已经没有亲人抚养你，所以想牢牢抓住程思樾。但她还很年轻，给不了你什么，你也是。你们误把友情看成另一种东西，以为朋友之间，不能分开。”

程圳随意将十指交握，处理起这种事来，简直游刃有余，“如果你愿意离开，奖金我可以百倍给你，顺便送你出国留学。一切费用，你都不用担心。”

“甚至你以后的工作事业，我都会包揽。等你结婚，我将以个人名义出席，给你送上大礼。”程圳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有诚意，“世上优秀的人很多，并不只有程思樾。”

姜心皱着秀致的眉，乌漆漆的瞳看他良久，对他的话显然不能认同。

她只是不明白，作为程思樾的父亲，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程圳以为她分析清楚了利弊，正准备拿支票签字，然后就听见对面乖巧的女生，一字一句认真道：“叔叔，我答应来见你，是想告诉你，我是不会放弃程思樾的。”

程思樾明明这么害怕被放弃，可是她的爸爸一点也不明白。

“冥顽不灵。”程圳面色如冰，对此只有四个字评价。

回家时，姜心也提了个小蛋糕，准备哄程思樾开心。

程思樾目光定定看着新的蛋糕，忽然盯着姜心，胸口剧烈起伏，捧着人吻了上去。

她终于明白，姜心于她而言，是何种定义。

——她是她的审判词。

这一生，程思樾不屈于任何的世俗，唯独臣服于姜心的一纸判决。

她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只在乎她在姜心眼中，是何种形状。

此时此刻，程思樾终于确定。

眼前人是她灿烂而绚丽的，热烈而长久的。

一生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