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姜明诚因为身体原因,几乎住在医院。
覃见雪腹中胎儿月份渐大,孕妇要时常起夜,程思樾知道现在姜家缺钱,主动说帮请个保姆,覃女士拒绝了。
一来覃见雪不习惯家庭私密空间有外人,二来她不想花程圳的钱,她厌恶那个男人。
“所以你也厌恶我,对吗。”程思樾眸色轻嘲,轻飘飘点出覃女士这些年以来的芥蒂。
覃女士沉默了:“那已经是上一代的恩怨。”
程思樾坐在椅子上没说话,表情漠然,并不太在乎。
覃见雪挺着大肚子,坐在沙发也不方便起身,只是说:“思樾,当年妈妈并不是要抛弃你,只是想离开那个恶心的地方。”
她懒得说和程圳的恩怨纠葛,只是希望程思樾明白,母亲从来没有迁怒过她。
她只是与大部分热爱奉献的女人不同,她有追求自由的权力,不愿意被困住。
程思樾侧过脸:“我知道。”
她只是,曾经觉得心有不甘罢了。
程思樾要离开时,覃女士还是坚持起身,将她送到门口。
“这么大的肚子,自己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覃女士下周才去医院待产,产检时医生说胎儿很健康,程思樾只随口叮嘱两句,便下楼了。
覃女士似有所感:“你要做的事,大胆去做吧,妈妈永远支持你。”
程思樾回头一看,女人周身都是柔和的,只是藏在光里,看不清面孔。
她挑唇莞尔:“知道了,妈。”
冲身后摆摆手。
“慢点走!别跑。”覃女士殷切的嘱咐被远远抛到身后。
程思樾也没想到,那会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再次接到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请问是覃见雪女士的家属吗?这里是市人民医院,麻烦过来一趟。”程思樾赶到时,走廊安安静静,只有姜明诚痛苦捂着脸,脸上青青紫紫,像是被谁打了。
“我妈怎么了?”程思樾走过去问,抢救室的门开了,护士推出来一个盖着白布的女人,肚子还是高耸的。
姜明诚直接冲了上去,抓住她的手痛哭:“见雪,我们回家,不要待在这里。”
不,那才不是她。覃女士那么爱美一个人,才不会躺在那里。
程思樾不信。
直到女人苍白的手垂落,上面戴着覃女士的婚戒。
谁也没预料到覃女士会突然出事。
她的身体一直利爽康健,只是出厕所时,不小心滑了一跤,手机没带在身上。
她疼得爬不起来,家里又没人,只能无助看着身下大量血液渗出。
等姜心下午回家,看见这一幕,赶紧过去扶。
可是她力气小根本扶不动,拨打了120,哭着让覃女士坚持住。
覃见雪是生过孩子的人,她知道自己不成了,抓住姜心的手:“好孩子,听我说,阿姨、阿姨一直把你当女儿的。未来是你和思樾的,不要、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妈妈,你坚持住。”姜心没想到,那会是覃见雪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救护车赶到,带走已经陷入昏迷的覃女士。
尽管医院拼尽全力抢救,但人还是没救回来。
“你们给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把人给我救回来,保大的,小的不要!”程圳在医院暴跳如雷,“实在不行转院啊!你们要多少钱,我给你们啊!”
可有时候,世上就是有金钱也办不到的事。
医生们面露难色,发现得实在太晚,羊水流干,孩子早就活活憋死了,大人也无力回天。
程圳看着赶来的姜明诚,直接给了他一拳,打得人踉跄倒地:“你不是给我说,你会好好对她?你就是这样对她的是吧!现在人躺里面了!你给我去看啊!”
他像个不讲道理的疯子,等程思樾赶到时,程圳已经因过于激动,躺隔壁病房了。
她不知道自己父亲来过,不言不语,也上去给了姜明诚一拳:“都怪你!都是为了给你生孩子!死的怎么不是你!”
姜明诚颓然承认:“是,都怪我。”
姜心默默流着眼泪,安静上前,将爸爸扶起来。
这种情况,她没办法和程思樾说什么。毕竟失去母亲的痛苦,没人能安抚,只能靠自己走出来。
覃女士的离世,几乎给这个小家庭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办完葬礼的同月,姜明诚因病情迅速恶化离世,花光了家里所有钱,还欠了一堆外债。
房子也因为死过人,不好出手。
况且姜心并不打算卖掉它,这里有他们一家人的回忆。
姜心一个人处理完一切,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她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和程思樾相处了。
她知道每次看见自己,程思樾都忘不掉覃女士那只惨白的手。
原本幸福美满的小家,转瞬就只剩下姜心一个人。
或许还有程思樾,可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连学校也不见人影。
无人的夜晚,姜心蹲在地上站不起来,终于号啕大哭。
*
世界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停止转动。
临近年关,总要拜访很多没必要的近亲远客,孙梓言很是烦躁。
他母亲这边的亲戚,又不能给他提供任何助力,还要走动,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