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间店铺的陈设起码有八成相似,一东一西,隔着半条街,像照镜子似的。
这苏记,来者不善啊。
……
跟风模仿的事,万秋灵见得多了。
在岔路口摆摊那会儿,就有人跟风卖炒笋和野菜团子。后来镇上开铺子,有人学着切小块试吃;有人定模具,学做规整的圆饼;有人琢磨往包子里灌汤,虽然只是馅料里多些汁水,也对外喊汤包。
到了县城,推出主食浇面浇饭,像老周面馆等馆子,便也出了浇头面;还有些挑担的货郎,开始卖冷串、猪肉干。
这些情形,万家人都习惯了。做吃食这行,互相借鉴模仿很常见,只要东西做得好,客人心里自有杆秤。
可如今冒出来的这家新店,却让整条乙合街的人都始料未及。
它竟从装修布局、内部摆设,到菜牌名字和零嘴种类,完完全全地照搬过去,万记什么样它就什么样。
苏记摆明了要混淆视听,把万记的客人引过去,因此闹出不少乌龙。
若非万记乞巧节的花灯、剪纸还没卸下,标识鲜明,走错店的客人怕是更多。
开张这天上午,有个专程赶来吃浇面的食客,远远瞧见熟悉的门面,想也不想就迈步进去。
一进门便觉得稀奇,往日这个时辰,万记六张桌子能坐满四五张,今日却格外冷清。
他还暗自庆幸不用排队呢,可打眼一瞧,店里的伙计,竟一个熟脸都没有。
食客挠了挠头,纳闷道:“你们这怎么还换人了?原先的伙计呢?”
柜台后是一个年轻的圆脸姑娘,今日已经被问过很多遍类似的问题,她挂着客套的笑,只是回答得模棱两可:“店里新添了人手,原先的伙计歇假了。”
食客皱着眉思索,伙计歇息,收银钱的掌柜也歇了?
万记的柜台后一般都是万秋灵在,有时换了张杏花或万小兰替着。这圆脸姑娘虽然也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却是全然陌生的。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没敢点餐,转身往外走,结果一看牌匾,果然不是万记!
“真是的,搞得这么像,害老子认错门,差点白跑一趟!”
也有懒得再走的。有两人瞧这家菜牌和万记差不多,只是少了凉面、凉粉,便抱着试试的心态停下脚步。
“你们这烤串,也是下午才供应?”一人随口问道,万记烤串只在午后开卖,这个点去根本没得吃。
圆脸姑娘立刻笑着应声:“咱们家烤串全天都有,想吃立马就能烤,不用等!”
这话瞬间留住了他们,两个食客对视一眼,都动了心思。去万记这会儿吃不上烤串,吃别的也可能要排队。
“要不就在这吃?”
另一个点头:“看看这家啥味,万记的东西好是好,就是等得久。”
他们挑了个位置坐下,后面陆陆续续又有几拨走错店的客人,有些和他们一样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留下来点餐。
没一会儿,烤串便端上桌,卖相上和万记还是挺像的,尤其是猪肉串,外观上都差不多,可入口的瞬间,两人脸色就变了。
串上看着撒了很多料,吃起来却只有干巴巴的咸味和辣味,半点没有万记独有的香料味道和烟火焦香。
火候更是一塌糊涂,有的串子边缘烤焦了,吃着发苦,有的却还没熟透。尤其是香蕈,最里头还是生的,吃得人直犯恶心,险些吐出来。
两人手头没多宽裕,点的串不多,但也花了十几文钱,竟吃到这么个东西,心里顿时窝了火。
最后没吃完便出来了,两个人都恨不得回头啐上一口。
“什么破味道,跟万记差了十万八千里!学不会就别瞎学!”
“以后再也不来了,宁可去万记排队,也不浪费这钱,真是晦气!”
苏记的事,很快被食客反馈给了万记小馆。
“我还当自个儿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一个老爷子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摇着扇子跟旁边的人说,“结果年轻小伙子还不是照样看错!”
“他们这不是摆明了膈应人吗?”另一个人接话,“啥都抄,就差把牌匾也写成万记了。”
“我刚碰到个从苏记出来的,说他家泡椒笋子辣得嗓子疼,学不明白就瞎整,根本没法吃!”
这些议论声慢慢拼凑出一个让万秋灵震惊的事实,一比一复刻,复制粘贴……她这是遇到克隆羊了?
她再一次感叹,开个馆子到底惹到谁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什么妖魔鬼怪都遇上了。
趁着午间客流稍少,万秋灵吩咐关上店门,召集全家人,连同杨嫂和李二婶一起,围起来讨论这件事。
“太不要脸了,什么都抄过去!真是过分!”万小兰性子最急,气愤道。
杨嫂和李二婶都是土生土长的四营县人,走街串巷卖过杂货,给人帮过工,什么样的店家没见过?跟风的多,但像这种把别人铺子从头抄到脚的,她们也是头一回见。
张杏花皱着眉头,疑惑不解:“可他们这样做有什么用呢?味道跟不上,客人尝一两回就不会上当了,怎么能把店开下去?”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大家都表示都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