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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虹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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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星踉跄走在山中。

竹哨在她胸口一拍一打。

报时哨她换给朝山了,这是不得已的事,她受伤了。

丧星还记得,土盘上代表火圈的小石头留出了一个缺口。那是她们最终定下的战术。

驱贼入锅。

义从人数劣势,正面打九死一生,想要扩大奇袭战果,绝不能拖久。而速战速决,须依托山形火力。

她们为贼匪们选择的归魂处,是一处转角峭壁。

“蛇道口”望风台就立在峭壁的急转角,正是警示前方是万丈深渊,该绕弯慢行。

而贡山寨往上守的这段山路,赖自然之鬼斧神工,山体相交,形成一处天然蛇道,两侧岩壁往下收束,形如蛇张口。

只要略懂兵法,就知道此处是设伏的绝佳地,只要拆了望风台这座路标,再堵蛇道……就是起锅烧油,下饺子了。

蛇道口惊险异常,想拿下此处,五个报时哨中,也只有都旧风敢说十拿九稳。

但谁也说不出,让都少君守锅的话。

攻寨才是第一,攻不下来,全得玩完,后面锅子再热,也没戏唱了。

所以谁去呢?

那日军议的兵荒马乱,丧星记忆犹新。

“少君你知道我的,我看见你,我脑子才能转。”一个报时哨立刻爬到都旧风身后,立身坐定。

“少君你知道我的,我进庖厨饭就难吃,锅克我。”另一个报时哨脸都不要了,满嘴胡话抢位。

丧星和最后一个报时哨四目相对,丧星看得出来她很想来一句“少君你知道我的”,苦于没憋出理由。

跟着都旧风攻寨,固然风险大,但是心定啊。

只要她在场,是非成败,一力承担,报时哨只需要协调配合,肩上担子会轻很多。

说到底,大家进山前不是狂徒。

临到阵前,方能试金,谁也不敢打包票自己真有那么果毅决烈。

“少君你知道我的……”二人目光胶着,竟异口同声。

又同时收声。

半晌,丧星泄气:“你先说吧。”

报时哨先是看向都旧风,又愧疚瞟了丧星一眼,低头:“我就是怕,我没做好。你们都拼命做到了,可我没办好……怎么办啊。”她捂着眼睛,“我死了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轻轻啜泣,眼泪落进土盘,砸出小小的凹陷。

“是这样吗?”

都旧风环顾众人,“你们是这样想的吗?”

没人说话,都旧风叹息:“你们到底在想什么,都觉得要为前面的胜负担责吗?那最后一人岂不是要被压垮?”

报时哨手忙脚乱抹泪,抬头时,见都旧风柔和看向她的眼睛:“先战者不知后人面临怎样的险恶,纵然跌在半路,是轻贱她们力尽的理由吗?”

“没守好又怎样呢?攻寨有误,尚轮不到守者首责。如果只是放跑了山匪,至少说明寨子我们攻下来了,阵地得失,兵家常事,大不了围点打援,是什么值得万死的事么。拼上了性命,还要担心被人苛责,对得起我们的气度吗?”

列座静声,都旧风轻声说:“为了同袍协力,就是对得起所有人了。”

话到此处,丧星忽然昂首:“少君,蛇道口我来讨教。”

都旧风让她稍安勿躁:“对此地信心不够,说明还需商议。”对阿迁招手道,“与我再算一下路吧,看我是否能从蛇道口走。”

丧星伸长一臂拦住起身的阿迁:“必然会被大大消耗!少君越是以万全姿态攻寨,我方越不易折损。”

她指向土盘上蛇道口的一个小丘:“如果因为是这个,少君就看轻我了!”

那个用手指捏出来的小丘,源于都旧风带回的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

贡山寨关押妇人的地方,极有可能在蛇道口附近。

丧星她三姊被掳上山的事儿不是秘密。

因此这一场军议,是在丧星一边拦抱阿迁的腰,一边下军令状的闹剧中结束的。

也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丧星在蛇道口一役格外勇猛,除去背上刀伤,最重的一处是在补刀的时候,被装死的贼子反扑肋下。

虽然早就做好流血的准备,但她还是懊恼:“要是再注意一点……”

朝山踩着死人胳膊回收箭矢,也跟着叹气:“我也常想,与马少君交谈若注意些……不过后来阿风说了,人要没这老多,一些方略恐怕也不得成型。焉知非福吧,你且歇着。”

丧星被人扶到一旁的石壁下休息,背部和肋下一阵绞痛,她汗流如注地挨过那一阵,不知是抹的创药起效了,还是布条勒得太紧,她暂时不觉得疼,只是麻麻的。

搬弄尸体时,有人惊呼,发现这里竟然还藏有一个小粮仓。

秋收被糟蹋了,来年要闹荒,粮食珍贵,给山匪陪葬就太亏了。朝山正分出人手抢运,没法顾及丧星,只等战后再带她去四八松,让瑞雪给她好好看看。

但丧星不想退,她觉得自己还能做事。

“给我一袋油。”丧星坚持道,“我做不了重活,去蛇屁股烧火还是可以的。”

朝山来劝:“你别动了。”

丧星扶石壁站起:“你们多出一人搬粮,就能多供几张嘴。我还行,不痛了,让我去吧。”

朝山与她对视片刻,让她转身,查看了一下她的出血状况。

丧星低着头,她事先故意扯过布条,没有浸出太多的血色。

一声轻叹,朝山接过她摘下的报时哨,喊人给她油囊。

丧星别过搬粮毁台的众人,从蛇道口往上走,去追先行一步的义从们。

两侧石壁上方每隔一段路,悬了芦苇和薪柴,在夜色中看不明显。丧星脚程较慢,一直走到蛇道末端,才见到布置的人。

换一人去搬粮后,她取下油囊,加紧赶工。

待一切做好后,丧星让她们在石壁上注意隐蔽,不要失足翻下山了,自己又往上走了一截,检查疏漏。

然而就是这一截,让她撞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丧星感觉自己出幻觉了,不然为什么会见到三姊手挽着一个小篮,如精怪一般在山中闲庭散步。

她揉了揉眼,追了几步,那人被惊动了,扭头看她,也是一脸讶然,过了好一会才不确定地道:“四娘?”

真是三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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