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似乎那段回忆并不好。

金钟沄握紧了她的手，继续说：“然后我让经纪人订了最近的一班飞机。我在飞机上没睡，一直在想，如果下飞机的时候听到的是坏消息，我该怎么办。”

姜智恩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

她的视线只能看到他的下颌线，在昏暗的床头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想出来了吗？”

“没有。”金钟沄摇头，“一直到你醒之前，我都没想出来。”

姜智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挣了一下，从他怀里转了个身，面对着他。

他松开了手臂，但没有后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小到呼吸可及的程度。

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点点没睡好的青灰，也能看清他嘴角那个因为距离太近而微微收紧的线条。

“那现在想出来了？”她的眼睛亮了亮。

金钟沄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

他没有用语言回答，而是伸出手，拇指轻轻碰了一下她耳侧的碎发，把那缕不安分的头发别到她耳后。

动作很慢，很轻。

“现在不用想了。”他抿唇轻笑。

姜智恩笑了一下。然后她往前倾了倾，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锁骨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他垂下手，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窗外远处的楼上忽然亮起了一串灯光，大概是有人在阳台上放了什么装饰品，那些光点一闪一闪的，透过浅灰色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流动的暖色。

“外面有人在放灯。”姜智恩闷闷地说，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你要看吗？”

“不看。冷。”

金钟沄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很短，但姜智恩听到了。

她把脸往他衣料里埋了埋，感觉他的胸腔因为那声笑微微震动了一下。

零点之后的时间像被拉长了。

他们没有做任何特别的事情，就那样靠在一起，偶尔说一两句没头没尾的话。

“钟云，明天的太阳要七点才升起来。”姜智恩有些苦恼，“我们还要等七个小时……”

金钟沄轻笑，“没关系，我陪着你等。”

沉默了一会儿，姜智恩又问：“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们就去阳台上，我这里正好可以看到天空。”

金钟沄回了一个字：“好。”

后面，姜智恩大概是困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只说了半截就没了声响。

金钟沄感觉到她的呼吸变深了，整个人的重量慢慢靠在他身上。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稳一些，然后伸手拽了拽床尾那条叠好的薄毯，轻轻搭在她肩上。

姜智恩睡得很安静。

睫毛垂着，嘴角微微放松，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更小，更像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只是，金钟沄没有睡。

他靠着床头，看着她侧躺在他旁边的轮廓，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偶尔偏过头看一眼窗帘缝隙里那一片深蓝色的夜空。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过。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一种很浅很浅的紫色，最后在天际线处泛起一线淡金色的光。

金钟沄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肩膀，低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身上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姜智恩换了一个姿势，额头抵着他的手臂，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他大衣的下摆，攥得很紧，像是在梦里抓住了什么东西。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智恩，天亮了。”

姜智恩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太阳出来了。”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她终于有了反应。

姜智恩先是皱了一下鼻子，然后慢慢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的过程中，她看到了他俯下来的脸，和窗外那一片正在变亮的天光。

“几点了？”

“快七点了。”

姜智恩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灰白色的天光已经透过了窗帘，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种柔和的颜色。

她没有立刻起来，而是又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伸出一只手，隔着薄毯摸索了一下，抓住了他的手指。

“新年快乐。”姜智恩冲着他眯眼笑。

金钟沄低下头，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新年快乐。”

又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动静。

李在伊的声音隔着地板和墙壁模模糊糊地传上来，像是在跟金管家说什么，语速很快，带着那种属于十几岁少女的音量。

然后是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响，和什么东西被放在台面上时发出的一声闷响。

姜智恩终于坐了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水光。

她看了金钟沄一眼，又看了自己身上那条被揉皱的薄毯，然后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