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泱轻轻点头,心头微微一凛,挥了挥手,允诺道:“传他进来。”
掌事宫奴赶忙接过严子璋递上来的折子,边使眼色朝太监李忠,用那尖利的鸭子嗓子唱喏道:“传燕云质子燕温珩太子觐见……”
严子璋见状,正欲应声退下,却见殿门被轻轻推开。
沈砚辞身着玄铁铠甲,周身还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先一步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便是那道月白身影燕温珩。
沈砚辞进门的瞬间,便抬手对着严子璋、掌事宫奴及殿内宫人比出一个禁声的手势,眼底带着示意,神色凌厉却克制,不许任何人出声惊扰殿上的楚泱。
众人皆垂首会意,不敢有半分异动。
严子璋见状,悄然躬身退至殿侧。他抬眼,不经意间扫过沈砚辞隐在阴影中的侧脸,又极快地垂下眼睑,与宫人一同屏息侍立。
沈砚辞则隐在殿门内侧的阴影里,目光落在软榻上的楚泱身上,本想上前禀报,却见楚泱已然抬眸,目光直直盯向白影,全然没有察觉他的存在。他便也不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暗处。
楚泱这边再抬眸望去,只见一道月白身影由远及近,越发清晰……
那白衣男人缓步走入殿内,逆光而立,眉目清润,桃花眼微微上挑,周身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气场,与沈砚辞的凌厉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当真……是好看。
待他挨近些,那清润悦耳的声音入耳,竟让楚泱莫名觉得心颤。
她下意识将手按上胸口。心脏确实在跳,一下,又一下。
这心悸……来得当真有些奇怪。还是对一个敌国太子,真不知此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燕云燕温珩,叩见楚越女帝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楚越山河永固。”
燕温珩走到殿中,屈膝跪地,行臣子之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她这下才算真正看清他“北娇燕郎”的身姿,一时竟有些失神。想起自己当年为完成导师要求,复原古人兰陵王画像而翻遍古书时的描述,不禁脱口道:“太子貌柔心壮,美如冠玉,音容兼美,神采飞扬,真可与长恭不分伯仲。”
话一出口,她便知失言。心想,果然纵然灵魂有30多岁的人,倒还是和十几岁少女一样,对美丽的物体都会一时失去理智。
但,燕温珩本人当真比那日沈砚辞拿来的画像还要好看……
想此,她垂在身侧的另只手悄悄攥了攥衣料,面上却强压着慌乱,目光依旧落在燕温珩身上,不肯移开。
隐在阴影中的沈砚辞,将楚泱的神色与话语听得一清二楚,眉头瞬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不悦与愁闷。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泛白,却没有发出半分声音,只是目光死死锁在燕温珩身上。
燕温珩闻言,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高座之上那个年轻的帝王,眼底的恍惚一闪而过。
楚泱见他杵立在那,还未发话。面上虽仍端着帝王之姿,但指尖却下意识蜷紧了袖口。
那与她对视的桃花眼正主,望她的眼神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思。
不知是楚泱多心,还是他真有意。
她欲仔细探究时,燕温珩的温情眼神刻意隐去。
燕温珩轻轻躬身,回得极其得体,字字确实都是在替她圆话。
“陛下谬赞了。兰陵王乃千古名将,风姿卓绝,温珩不及万一。然蒙陛下赏识,亦是燕云之幸。
而那殿门内侧一身铠甲的男人听得燕太子回复后,眼底眸色更是深渊……
沈砚辞动了动喉结,男人直觉告诉他,燕温珩对楚泱是有备而来,想上前却又克制住了。
楚泱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咳了一声,语气恢复了几分淡然:“平身吧。”
燕温珩缓缓起身,抬眸的瞬间,目光若无其事,却精准撞进暗处沈砚辞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