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船靠岸时,日头已经偏西。
莱克斯一行人才刚踏上码头,便觉出气氛不对。
原本喧闹的人群此刻笼罩着一种可疑的凝重,不远处,几条熟悉的封锁线映入眼帘。
“怎么又是封锁?”塞缪尔难以置信,“这是第几次了?”
话音未落,一骑快马疾驰到面前,骑士穿着领主府的银甲,在埃莉诺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低声而急促地说了几句话。
“发生什么了?”
“父亲让公……阁下与我尽快返回府邸,”埃莉诺脸上也是满脸疑惑,显然并不清楚原因,她语气遗憾,“很可惜,但看来织月湾是去不成了。”
织月湾是琳斐河夏季水位上涨后会出现的一片湿地,这个季节水位较低,河床中央有大片裸露的汀渚,湿软的泥土成为了银絮堇肥沃的摇篮。
波光粼粼的河滩,雪白的小花团团簇簇,仿佛一阵冷香馥郁的雪,又宛如裹在银丝绒里的月光。
算算时间,今年第一批开花的银絮堇才将近花期末尾,但最迟的一批只刚刚开花。正是欣赏的好时候。
塞缪尔可不想错过,他刚要开口抗议,莱克斯却牵住了他的袖口,力道不大,方向却很明确。
“您也不想现在这副尊容去织月湾欣赏风景的,是不是?更何况鹿港是庆典的核心地区之一,治安署不会无缘无故封锁这里。”
鹿港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小粉毛低头看看自己当前的配饰,瞬间蔫了下来。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自己出现在任何公共场所都是在给历史悠久的卡斯特里昂家族抹黑。
于是,善解人意的塞缪尔说:“是的,我太需要回到领主府里去休息了,真是贴心啊温斯顿!”
小公爵与小姐分别有自己的马车,埃莉诺上车前眉头紧锁,她回头看了一眼莱克斯,正巧与后者对视上。
目光盈盈相视,莱克斯神色一凛。
汉娜一如既往紧跟在小姐身后,她踩在马车的梯子上,朝玛娜佳递去了一只手:“抱歉这位小姐,温斯顿小姐说如果您愿意的话,不妨与她同乘,我们会将您放在与平民区尽量近的地方。”
玛娜佳摇了摇头:“不,谢谢,我会自己回去。”
她的目光瞥向另一辆马车,但里面的人没有丝毫动静。
与期望的正相反,那辆马车辚辚驶离。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既没有在集市上买到什么首饰,在游船上被意外的烈酒呛出了眼泪,此刻又被理所当然地撇下,像一件临时起意带出来,事后不知该往哪搁的行李。
“我想,我知道我该往哪走,多谢女士。”玛娜佳说。
汉娜有些为难,不料一旁的莱克斯说:“我们送你回家。”
那姑娘的目光在他停了半拍,旋即转向他身后的莱德:“我自己能走。”
莱德只觉得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
他正在生气自己居然没有单独的马车可以坐。那个该死的眼镜男,居然瞧不起他,哼!
“不,你不能,”莱克斯往前走了两步,绿眼睛弯起来,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庆典期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送一位淑女安全回家是本分。”
三人穿过街巷,玛娜佳的目的地是一栋临街的旧公寓,门窗窄小,墙根的潮痕爬到膝盖处。
她在门口站定,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过身来,朝两人鞠了一躬。
“谢谢。”
门合上,房间的主人很沉默,房门却发出一声响亮的吱呀。
“你说,我要把他也变成长着两条长辫子的姑娘,怎么样?”莱德打破了沉默。
莱克斯完全跟不上他的超绝思路,满头雾水:“谁?变成姑娘?”
“利奥波德·温斯顿!不然凭什么早上有马车,晚上就没有了呢?一定是温斯顿的错!”
两人脚步轻快,莱德兴致勃勃地规划了一路他的复仇大计,不知不觉间被莱克斯带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地方——鹿港。
“我们怎么回这里了?”
“因为我怀疑……”莱克斯的话戛然而止,灼灼目光来回扫动,锋芒毕露。
与白天摩肩接踵的热闹不同,此时码头被拉起了封锁线,民众也已疏散了大半。
期间,不断有穿着治安署服饰的治安卫士手拿短戟路过。不一会,又看见穿着法衣长袍的神官行色匆匆。
气氛紧张到令人窒息,若不明说,恐怕无人能将它与庆典相联系。
前方路段禁止通行,且没人说得清发生了什么。
两人想要靠近,却遭遇了拒绝,询问原由,又被对方不动声色地推了回来。
想是有人下了命令,意图封锁消息。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莱德的火气渐渐冒了出来,他不喜欢有任何东西挡在他面前。
“我再看到有人拦在我面前,我就去狠狠揍他。”
“你要揍谁?”一只圆圆的仓鼠从莱克斯的背包里探出头。
麦斯先生今天睡得很香,此时精神奕奕,化身一只一直吱吱响的邪恶毛线球:“我喜欢看打架。”
他可是个黑市商人,武器贩子!
“麦斯先生,真高兴见到你!”莱克斯把这只邪恶的仓鼠捧起来,“你看,那是治安署的人,那是圣裁所的人,看到他们,你有想到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