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两个人蹲下来，动作粗暴，一个按住楚岁聿，另一个拿着止血带勒楚岁聿的大腿。

楚岁聿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血总算止住了，但已经流了不少，楚岁聿觉得自己的体温正在随着那些血一起流失。

他被抬到一辆面包车的后座上侧躺着。

车厢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机油和烟味，座椅的皮革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他被人翻来覆去地检查，衣服被扒得干干净净，有人拿着一个手持式的探测仪，从他头顶扫到脚底。没有定位，没有窃听，什么都没有。

邹焕似乎是不太相信楚岁聿会这么乖，看着手下的人把楚岁聿的衣物一件一件地翻检了一遍，又把他的身体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追踪装置后，才点了点头。

楚岁聿的双手双脚被粗硬的尼龙扎带捆住，手腕和脚踝被勒得生疼。邹焕坐在他对面的座椅上，把枪搁在膝盖上，闭目养神，身体随着车子摇摇晃晃。

面包车在凹凸不平的小路上开得飞快，车身颠簸得厉害，每一次颠簸都扯动楚岁聿腿上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冒冷汗。

他看了邹焕两眼，咳了一声。

邹焕睁开眼看他：“你还有什么花招。”

楚岁聿声音十分虚弱：“能不能把衣服还我？我不太喜欢裸奔。”

邹焕又把眼睛闭上：“扔了。”

楚岁聿心里有一种濒临崩溃的无奈：“你有病吧。我都被捆成这样了，能在衣服上动什么手脚。”

邹焕不耐烦道：“不是给你留了条内裤吗？”

楚岁聿沉默了，头昏昏沉沉的，伤口周围在发烫，应该是发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太阳穴突突地跳。

邹焕看了他一眼，扯了一条毯子扔在楚岁聿身上。

楚岁聿看着车顶，那上面有一盏小小的阅读灯，光线昏黄，在颠簸中一晃一晃的。

他忽然开口：“你和温眠是什么关系？”

邹焕瞥了他一眼：“普通同事。”

“那你替他解释什么？”

邹焕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什么？”

楚岁聿笑了一下，声音发虚：“你刚刚特地强调温眠没有动机害我。邹焕，医院里那些‘温眠换药导致病人跳楼’的传言，你听了也很不舒服吧？所以下意识要在我这个受害者面前帮他澄清。”

邹焕咬了咬后槽牙：“随口一说。”

“哦。”楚岁聿闭上眼，疼得浑身有些抖，“我早上收到了温医生的定时邮件，还以为他说的小焕是你呢。”

邹焕神色一凝，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楚岁聿。

楚岁聿却不再说话了。

邹焕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猛地从座椅上冲起来，弯着腰扑到楚岁聿面前：“然后呢？”

楚岁聿侧躺着，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又浅又急。

邹焕也不太敢碰楚岁聿，一碰就要死。他只能反复问：“然后呢？！他说了什么！”

楚岁聿慢慢睁开眼。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喘了一口气：“温眠的尸体进过殡仪馆法医中心。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邹焕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楚岁聿继续说：“让我猜猜。你给他吃了什么药。是我药瓶里那种吗？镇静催眠药。你给他吃了那种药，为什么不看好他，让他就那么从十一楼掉下去。”

邹焕跌坐在地上，声音忽然拔高：“是他不听话！是他不听话！他发现你的药被换了，非要告诉你，我怎么求他都没用。所以我只能喂他一点东西，让他变得乖一点。”

邹焕突然笑起来：“楚岁聿，他是因为你才死的。他那么关心你，比关心我还要多。所以他该死！他背叛了我！”

楚岁聿看邹焕的眼神变得可悲：“哦，好。”

邹焕等了片刻，眉头拧起来：“为什么不反驳我？”

楚岁聿眼前发黑，发烧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他强撑着没有闭上眼睛：“你就这么认为吧。反正温医生已经去世了，没人会帮他说话。”

邹焕摇头：“不，不是这样。他没错，他真的是位好医生，是我害了他。”

“谁在乎。”楚岁聿笑了笑，“事情都定性了。你跟我忏悔有什么用？”

邹焕猛地抬起头，盯着楚岁聿：“真该让他看看你这副没良心的样子。”

他又平静下来，坐回座椅里低头整理衣服：“我会替他澄清。”

楚岁聿动了一下，扯到腿部伤口，疼得嘶气：“你那不叫澄清，是认罪。”

邹焕道：“告诉我邮件内容。”

楚岁聿笑了一下，根本没什么邮件，他骗他的。他把毯子往身上裹了一下：“等你死了亲自去问他。”

邹焕拿起手边那把枪，指着楚岁聿，枪口对着他的额头：“你真该庆幸你还有用。”

楚岁聿勾了一下嘴角，闭上眼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