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楚岁聿躺在床上挺尸,叶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楚总,您定的时间到了。”
楚岁聿翻身下床,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卧室,温馨舒适,大到墙漆的颜色,小到纸巾盒的款式,都在提醒他——这些是陈疏宴装饰的。
楚岁聿深深看了一眼开门出去。
叶雨等在门口,见他出来,说:“您要先吃些东西吗?邻居送了饭过来。”
楚岁聿问:“你吃过了吗?”
叶雨不好意思道:“我在邻居刘婶那里吃过了。”
楚岁聿往外走:“那就好,走吧。”
叶雨也只能跟着走:“好。”
两人驱车往后山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起雾了。
叶雨把车停在坟地群外熄了火。楚岁聿拎起一只崭新的背包下车:“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跟奶奶说几句话。”
“好的。”
暮色四合,这里没有路灯,天边最后一线光正在渐渐消失。
楚岁聿走到楚郁英坟前,沉默地跪下,从背包拿出酒菜,仔细摆好。然后他拿出厚厚一沓黄纸,用打火机点燃,火苗晃动着,把楚岁聿的脸映亮,燃烧的烟熏着他的眼睛,他眨了两下,有些红了。
楚岁聿点了一根烟抽着,一直没开口说话。
等带来的黄纸燃尽了,等到月亮升起,他才说:“奶奶,我惹他生气了。他不要我了。”
“但我没办法。我曾经问过我爸,谢景司和我掉进水里他救谁,他说他都救,拼命救。”
“现在这个问题回到我身上。陈疏宴和我妈,我在乎谁?”他看着地上那堆还在发着暗红余烬的纸灰,声音低下去,“我都在乎,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我没法放下我妈的仇不顾,也放不下陈疏宴。奶奶,我该怎么办,你帮我选吧,好吗?”
楚岁聿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楚岁聿蹙眉:“叶雨,不是让你在车上等吗?”
“岁聿。”那声音不是叶雨的。
楚岁聿猛地转回头,借着那点惨白的月光,他看清了那张脸——邹焕。
“邹医生,你怎么在这?”楚岁聿问。
邹焕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几步开外,姿态很放松,慢条斯理道:“地下这位怕是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了。不如楚总跟我走一趟,我带你问问另一位——祖母。”
楚岁聿有些吃力地从地上站起来:“什么意思?她不是被赵明正带走了吗?”他顿了一下,难以置信道,“你、你是赵明正的人。”
邹焕笑了一下:“还不算笨,那就跟我走吧。”
楚岁聿眯起眼:“我跳楼是不是你在搞鬼。”
邹焕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标本:“一点心理暗示罢了。也多亏温眠,你很信任他,所以一次不落地吃药。”
楚岁聿咬紧牙关:“我的药是你换的?”
“很难猜吗?温眠没有害你的动机。”
楚岁聿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一把揪住邹焕的衣领:“为什么!”
邹焕没有躲,低下头看了看攥着自己衣领的手,然后抬起眼,嘴角慢慢勾起来。
楚岁聿只觉得太阳穴一凉,他侧头看,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他脑袋上。
邹焕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问那么多做什么?乖乖跟我走,否则我不能保证,这枪会不会走火。”
楚岁聿盯着那根枪管看了两秒,嘴角弯起一个不屑的弧度:“那你开枪啊。只要我死了,我的股份会立刻转赠给公益事业单位。到时候你让赵明正那条狗去政府发疯吧。”
邹焕饶有兴趣地看着楚岁聿。
楚岁聿轻蔑地笑了一声,松开邹焕的衣领,后退一步,从那黑洞洞的枪口下移开。
他站定,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吐出两个字:“废物。”
楚岁聿转身就走,不急不缓,逛街一样。
身后噗一声闷响,楚岁聿的右腿猛地一软,剧烈的疼痛从大腿处炸开,像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铁棍捅了进去。子弹穿过他的腿打在地上,很细微地响了一声。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蜷缩着,双手捂着右腿,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楚岁聿痛苦地呻吟着。
邹焕走近蹲下,用枪身拍了拍楚岁聿的脸:“现在谁是废物?”
楚岁聿腿上血如泉涌,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他满头冷汗,夹着气音笑:“会开枪就不是废物了?邹焕,你帮赵明正做这些事,对得起在云城福利院挑灯夜读的自己吗?”
邹焕脸色一僵,嘴角抽了一下,他站起来,把枪收进口袋,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岁聿:“我还以为你记不起我呢。”
邹焕拿出手帕擦手:“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比身份,比地位,比后台。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在职场上如鱼得水吗?没有赵先生,我连工作都找不到。”
楚岁聿尝试着站起来,手撑着地面,右腿刚一用力,剧痛就把他拽了回去,他整个人又跌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泥地:“那还不能证明你是废物吗?”
邹焕的呼吸重了一拍,他沉默了两秒,像是被气笑了:“楚岁聿,你这张嘴,真讨厌。”
他招手。身后冒出来两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身形壮实,像是从夜色里长出来的。邹焕偏头吩咐了一句:“给他止住血抬到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