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楚岁聿出院,谢家的认亲宴紧跟着提上日程。
谢青山筹备得极其隆重张扬,请柬像雪花一样撒出去,从鼎城撒到邻市,从邻市撒到海外,恨不得把全球的小猫小狗都叫来一起热闹热闹。
谢青山约了鼎城最好的宴会厅,从各地调来厨师、花艺师、乐手……光试菜就花了一周。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曜世珠宝走失多年的二少爷找回来了,谢青山在曜世董事会上力排众议,宣布将在宴会上将自己所有股份都转让给他。
议论声纷纷。
谢景司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了二十多年,一夕之间被横空归来的二少爷夺去全部。
众人预料谢家马上要上演腥风血雨的夺权大戏。有人同情,有人好奇看热闹,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在这场动荡中分一杯羹。
茶余饭后,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
楚岁聿坐在车后座,抱着平板电脑,看一篇把他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帖子——谢家二少流落在外,忍辱负重、卧薪尝胆、苦修二十多年,终于带着仇恨吞天而归!有证据表明,此人早年走失,就是一场精心筹划的阴谋……
帖子写得洋洋洒洒,把楚岁聿的生平像编年史一样梳理了一遍,连他大学时在哪家餐厅打过工都写得一清二楚。
楚岁聿读到一半,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真是他妈离谱到家了。”
热度太高,他之前被网暴的事又被翻出来热了一遍。爷孙俩很早之前就闹成这样,这些瓜把每个人都吃开心了,包括楚岁自己,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傻乐。
“楚总,云庭到了。”前面开车的女人说。
谢青山给他安排了一个特助,叫叶雨。工作能力强,长得冷艳,就是成天阴着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欠她钱,楚岁聿都怕她下一秒要给自己两巴掌。
楚岁聿收起手机:“好。”
车停在楼下,他推开车门下车,脚上戴着护踝走路一瘸一拐的,身后的叶雨往前走了一步,楚岁聿摆摆手:“不用扶。”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电梯。
回到自家门口,楚岁聿输入指纹推开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柔柔地铺了一地。穿过玄关,打开灯,眼前是蓝白色调的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柜、游戏手柄,每一样东西都摆在原来的位置。
他站在那里,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很清新,应该是陈疏宴找了人每天都来打扫。
他慢慢走进书房,来到书架前站定,指着书架最底层的一个纸箱:“麻烦把这个拿出来,我不太方便下蹲。”
“好。”叶雨半蹲着把纸箱从底层抽出来,双手托着,轻轻放在书桌上,往后退了两步。
她悄悄打量着这个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新老板。楚岁聿坐在书桌前,侧脸的线条被台灯的光勾勒出来,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睫毛无敌长。
一条很薄很长的人,不明白世界上的肉到底都长在谁身上了……
楚岁聿不知道她心底的热火朝天,低头慢慢翻着兰秋荧的遗物。
有一个问题他一直没能想明白,希望能在这些东西里找到答案。
楚岁聿是第一次翻看她的遗物,兰秋荧留下的东西很少,也很寻常。
他的目光被一个金色的相片盒吊坠吸引。吊坠不大,圆形的,表面已经被磨得有些花了,但还能看出原本精致的纹路。他记得之前兰秋荧住院的时候偶尔会拿出来看。
楚岁聿拿起那个相片盒打开,里头放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谢青山年轻时的样子,眉眼温润,嘴角噙着笑,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站在开满月季的树下。
楚岁聿心口一紧,无法想象兰秋荧看照片时的心情。
照片褪色,边缘被手指反复摩挲过,已经起了毛边。
楚岁聿伸手摸那张照片,摸到中间的时候,指尖的触感有些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压着。
他从笔筒里摸出一个镊子,用镊子尖轻轻挑起照片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揭开。
照片背面贴着一张极薄的黑色内存卡,只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
他蹙起眉,拿出手机打字:帮我找一部能读这种卡的手机。
叶雨看完点点头,无声退出去。
华灯初上,楚岁聿站在窗前,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按键手机。
叶雨敲门进来:“楚总,饭送到了。”
楚岁聿转过身:“好,你下班吧。”
他走回书桌前,把手机放进纸箱,对叶雨点了点。
纸箱上贴着字条——送到我爸手里。
“好的,明天见。”叶雨抱起那个箱子离开。
谢家的宴会在半个月后举行。
宴会厅灯火亮得晃眼,空气中飘着香槟香与高级香氛混合的味道。
宾客西装革履、裙摆曳地,人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底却藏着打量与试探,目光在楚岁聿身上来回打转。
楚岁聿这一方却岁月静好。
SY游戏公司受邀,楚岁聿给了陈欣欣一张邀请函,两个人正围坐在角落里聊天。
桌上摆着几碟小点心,两人你一块我一块捏着吃。
叶雨面无表情站在楚岁聿身侧,像个门神,无形中为楚岁聿挡去许多应酬。
陈欣欣抿了一口香槟:“真少爷竟在我身边。”
“你没完了。”楚岁聿偷偷抬手松领带。
给陈欣欣看笑了:“解开了没人帮你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