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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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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骚乱起来,楼下鸣着尖锐的警笛声。

走廊里脚步声乱七八糟的,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医护人员推着抢救床冲过来,陈疏宴钳着他的那只手终于松开,楚岁聿被人从陈疏宴怀里拉出来。

医护人员把楚岁聿和陈疏宴抬起来,分别往床上放。

楚岁聿被放到床上,抬起手看自己的掌心,全是血。他睁大了眼睛,指着那张被推走的抢救床,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尖得不像自己:“他流血了!他流血了!救救他!”

他身边的医生俯下身:“我们在全力抢救,您也需要配合治疗,请不要乱动。”

楚岁聿挣扎着要坐起来,有人按住他的四肢。楚岁聿大声喊着:“放开我!你们快救救他!我没事!救救他!”

他被人紧紧按住,有人安慰道:“已经在全力施救,别担心!”

他伸出一只手,朝着陈疏宴被推走的方向,五指张开:“陈疏宴!陈疏宴!”

楚岁聿的大脑终于活过来,陈疏宴惨白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那些从他嘴角淌下来的暗红色的血,在他脑中闪回,每一帧都像刀子,剜在楚岁聿心口上,比他自己每一次发病,每一次受伤都要疼。

他挣扎得更厉害了,床被他晃得哐哐响,按住他的那些人几乎要压不住。

有人喊了一声:“镇定剂!”

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里,楚岁聿的挣扎慢慢弱下去,眼皮越来越沉,他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排白色的灯管,闭眼时眼角流下泪:“陈疏宴……”

再次醒来时,床边坐着谢青山。楚岁聿反应了一秒,猛地挣扎着要坐起来。脚踝处的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跌回病床,疼得额头冒汗。

谢青山急忙站起来扶他,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垫在他后背:“别动,你脚踝脱臼了。”

楚岁聿顾不上疼,撑着身子半坐起来,抓着谢青山的袖子:“陈疏宴呢?”

谢青山把他按回床上:“他在ICU。子弹伤到了肺部和大血管,出血过多,还在昏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楚岁聿的嘴唇在抖,牙齿磕着牙齿,结巴了一下:“我、我、我想去、看他。”

谢青山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从床边拿起一副拐杖:“我带你去。”

楚岁聿咬着牙下床,架上拐杖,浑身一阵剧痛,他吸了一口凉气。

谢青山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个人走出病房。

谢青山和楚岁聿站在重症病房走廊,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里面的床。

陈疏宴躺在那里。脸被氧气罩遮去了大半,浑身插满管子,床边围着几台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和数字,不时发出细微的滴滴声。

一位护士正俯身检查那些管子。

楚岁聿把拐杖夹在腋下,双手贴在玻璃上,额头也贴了上去,眼巴巴地看着。他心里一揪一揪,抬起一只手捂着胸口。

原来你那么多次看我躺在病床上,是这种感觉。

护士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楚岁聿拄着拐单脚蹦过去:“护士,他怎么样啊?”

护士把门关好说:“病人血胸,已经渡过最凶险的一天。三天内没有并发症,就基本算脱离生命危险了。”

“三天…”楚岁聿念着这个数字,又追问,“什么是血胸?”

“就是胸腔积血。”护士上下看了他一眼,“你是哪个病房的?抓紧回去休息。”

“我、我再看一眼就走,谢谢护士。”楚岁聿说完,拄着拐又蹦回玻璃窗前。他趴在玻璃上,不动了。

护士叹了一口气,看向他身侧的谢青山:“家属监督,最多三分钟。”

谢青山点头道谢,走到楚岁聿身边:“他一定能逢凶化吉。”

楚岁聿紧紧盯着陈疏宴:“那是我的凶。”

谢青山没再说话,三分钟一过,谢青山的手搭上楚岁聿的肩膀,轻轻按了按。

楚岁聿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转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廊那头走来两个人。陈舜华挽着姜酩的手臂,脚步很快,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笃笃笃的,急促得像心跳。

四目相对,楚岁聿整个人僵了一下,他慢慢地弯下腰:“对不起。”

姜酩上前一步,双手握着楚岁聿的肩膀,把他扶起来:“没事孩子,别自责,那小子命硬。”他只说了一句话,便松开手,跟谢青山走到几步开外,低声说着什么。

陈舜华站在楚岁聿面前。她抬起手,用指腹抹了一下眼角,她红着眼眶,轻轻抱了一下楚岁聿:“吓坏了吧。”

楚岁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哽咽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阿姨,我…”

陈舜华摇摇头,松开他,和他一起走到玻璃窗前。她看着床上的陈疏宴,手搭在玻璃上,隔空摸着陈疏宴的脸:“不是你的错。阿宴是我养大的,我了解他。他认定了一个人,就要拿命护着。这是他的选择。”

楚岁聿低着头,泪珠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鼻尖滴下去:“我没法这样安慰自己。”

陈舜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那就等他醒了,坐在他床边上,让他好好怪你。”

楚岁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他忍不住抽泣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小时候哭得停不下来的那样:“对不起,阿姨,谢谢。”

陈舜华又一次抱了他。她松开他,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塞进他手里:“别哭了岁岁,阿姨送你回病房休息。”

楚岁聿哭得像个小孩,连连点着头,把纸巾攥在掌心里,在陈舜华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往外走。

陈舜华挽着他的手臂:“没想到你是秋荧的孩子。之前看着挺像,怕不礼貌,一直没说。”

楚岁聿侧头看她:“您认识我妈妈?”

陈舜华点头:“认识,我们是朋友。”

楚岁聿小心翼翼问:“能跟我说说她吗?”

陈舜华温柔地笑着,目光落在前方的走廊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她和你一样,上学的时候就有很多作品被业内认可。她很厉害,一边能处理繁杂的课业,一边还能设计出那么多优秀的作品。别人都说她是很有天赋的天才设计师,其实我知道,那天赋后面是数不清的汗水与努力。你和她很像,身上都有股韧劲。”

两人停在楚岁聿病房门口。陈舜华把手从楚岁聿臂弯里轻轻抽出来,又拿出一张纸巾,把楚岁聿残余的泪擦干净:“阿姨信你,没有什么事会让你一蹶不振的,对吗?”

楚岁聿愣了一下。她说了那么多,竟然只是为了鼓励他一句。

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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