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疏宴挂断院长的电话后,靠在走廊的墙上捏了捏眉心。
百事缠身,他倒真忘记把团团护起来了。不过加国那边留了不少保镖,团团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
他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陈疏宴疲惫开口:“给团团收拾行李,我派人接他回国。”
电话那头的保姆安静了一瞬,困惑道:“陈总,昨天,有人带着二少爷的口信,已经把团团接走了。他没有告诉你吗?”
陈疏宴后背离开墙壁,猛地站直:“你说什么?”
保姆被他陡然变沉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陈疏宴咬着牙冷静下来:“监控记录发给我。”
“好、好的。”保姆的声音还在抖。
电话挂断。陈疏宴握着手机的手垂下来,停了一瞬,然后一拳砸在墙上。
闷响一声,指节处火辣辣地疼,渗出血来。
他盯着墙上的血痕,忽然听到诊室里传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动静,是推拉窗移动的声音。
或许是房间太闷了开窗透透气,或许是怕雨飘进来关窗。
开窗关窗都很正常。
但陈疏宴的心突然慌到了极点。
他几乎下意识推开诊室的门。
眼前的画面让他血液倒流。
那个叫邹焕的医生倒在地上,额角淌下来血,洇在白大褂的领口。
窗开着,外面的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病历吹得哗哗翻页。
而楚岁聿半个身体已经爬出窗外,还在拼命往外钻,他的腰已经悬在了窗台外面,重心往前倾,再一寸就要掉下去。
五楼。
头朝下。
陈疏宴不敢喊。
任何一点惊吓都足以让楚岁聿失去最后那点平衡,狠狠坠下去。
陈疏宴爆发出全身的力气,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在楚岁聿的身体彻底坠出窗外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脚踝。
掌心扣住那细瘦脚踝的瞬间,陈疏宴整个人被往前带了一下,肩膀撞在窗框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他五指收得更紧:“岁岁!楚岁聿!”
楚岁聿整个人悬在空中。头朝下,头发倒垂着,衣摆滑落,露出腰腹一截苍白的皮肤。
他听到陈疏宴的声音猛地拽回了意识,低头一看,下面是草坪和灌木丛,模糊的听到地面上有人在尖叫。
脚踝剧痛,有一股力量在往上拉,他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敢动。过高的距离让他的大脑一阵一阵地眩晕,草坪在晃,楼下的水泥地在晃,天也在晃。
陈疏宴的声音传过来:“岁岁,别动,别怕。我拉你上来。”
楚岁聿听到了,他想点头,但不敢动。脚踝处的受力点太小了,剧痛从那里蔓延上来,顺着腿一直蹿到腰上。他感觉到那双手在慢慢地挪,从脚踝抓住他的小腿,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瞥见墙上的水管,用尽全身的力气抬手抓住,借着力往上爬了一截。
上面有人在喊什么,已经听不清了。脸贴着粗糙的墙面,血全涌在头上,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只感觉有人拉住了他另一条腿,和陈疏宴一起把他往上提。
然后有人抓住他的腰带,扣着他的腰猛地往上一拉,他的手腕磕在窗台上,那枚系在红绳上的平安扣磕碎了,碎玉从他腕间滑落,掉下楼去。
楚岁聿被抱着整个人一滚,后背落在诊室的地板上,冰凉的地砖贴着他湿透的衣服,他整个人颤抖了一下,开始剧烈的咳嗽、干呕。
“岁岁,岁岁,你怎么样?”陈疏宴跪在他身边,双手捧着他的脸,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楚岁聿浑身脱力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像是灌满了水,所有的声音都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先是模糊的视线慢慢清晰,他看清房间里的样子,邹焕倒在不远处的地上,房间角落里还站着另一个医生,穿着白大褂,脸色煞白。
陈疏宴的脸,那张脸已经失去了平时所有的从容和稳重,眼眶充血,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被汗水浸湿,嘴唇也在发抖,他在说话:“岁岁,能说话吗?”
楚岁聿抬起手,想去整理他额前乱掉的头发。
忽然一道红光闪过他眼前,楚岁聿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只见陈疏宴的脸骤然布满惊恐,整个人扑过来,把楚岁聿死死地抱进怀里。
一声血肉迸裂的闷响。
陈疏宴的身体猛地往前压了一下,整个人的重量都倾在楚岁聿身上。
然后楚岁聿听到那个医生在尖叫。
陈疏宴像是咳出了什么,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楚岁聿后劲上,他转头想看:“怎么了?”
陈疏宴一只手压在他头顶,力道很大,不让他转头。然后陈疏宴很吃力地把自己抱起来,踉跄着往外跑。
陈疏宴咬着牙,挤出声音:“别待在这个房间!”
那个医生才反应过来,弯腰拖起地上的邹焕,拼命往外拉。
玻璃破碎的声音接二连三传来,楚岁聿迟钝地反应过来,是枪吗?
陈疏宴抱着他跑出诊室,避开门,瘫坐在走廊上,后背靠着墙壁,他的呼吸又重又急。
楚岁聿艰难地从他怀里爬出来,跪坐在陈疏宴腿间,才看见陈疏宴嘴角挂着血,从嘴角一直淌到下巴,他脸色白得吓人。
楚岁聿的大脑像生了锈的齿轮,开始艰难地转动:“陈疏宴你吐血了。”他摸向陈疏宴的后背,掌心触到一片湿润,黏腻、温热。
陈疏宴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抽回手看:“没事。”
他喘了一口气,把楚岁聿的脑袋按进怀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虚:“姐,来医院…照顾一下岁岁…”
楚岁聿挣了一下:“你怎么了?”
手机从陈疏宴手里滑落,他死死扣着楚岁聿的头:“没事…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