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窸窣声之后，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开了，又合上。

病房安静下来。

谢青山的出现把楚岁聿拉回现实，他不可能浑浑噩噩的无视谜团过一辈子，有些事最终还是要被血淋淋的摆在明面上。

心里有一丝不安。

枕头上残留着陈疏宴身上那股好闻的木质香，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走廊里，陈疏宴关好病房门，转身往前走。

谢青山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出神。

见陈疏宴出来，他道：“有话要跟我说？”

陈疏宴道：“是。”

昌衢医院有陈疏宴私人的休息室，在住院部顶层。电梯一路向上，两人都没说话。电梯门开，是一条安静的走廊，走到尽头，陈疏宴推开门，侧身让谢青山进去。

休息室不大，陈设简单。

两人在沙发两侧坐下。工作人员端上来两杯咖啡便无声退出去。

陈疏宴看向对面坐着的谢青山，开门见山：“伯父，你们家现在的事，你了解多少？”

这话有点道反天罡了，楚岁聿要是在一定会笑出声，但好在两人都还算沉稳，面上看不出什么。

谢青山端起冒着热气的咖啡抿了一口：“你知道的我都知道。”

那就好说话了。陈疏宴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我想知道赵明正的下场。”

谢青山垂眼，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你希望呢？”

“死。”

谢青山很淡地笑了一下，像水面上掠过的一丝涟漪：“在别人面前说想让他的父亲死，疏宴，你胆子挺大的。”

陈疏宴垂眸转动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冷眼旁观自己的父母自相残杀，伯父你也挺冷血的。”

谢青山抬眼看他。

陈疏宴也抬起眼，与他对视：“我以为你至少会偏袒其中一方。”

陈疏宴看着眼前看似人畜无害的谢青山，外界都在传扬他无所作为，说他软弱，说他无能，说他四十岁了才从父亲手里接过家业。

但实际上他接手谢家的那一年，正是谢君玉彻底失权的那年，在赵明正真正要一手遮天的时候，他横空而出，继承了谢家。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一个是陌生人一样的父亲，一个是害死秋荧的母亲。他们的罪旗鼓相当。”谢青山放下咖啡杯，看着陈疏宴，眼底有一点欣赏，“你倒聪明。”

陈疏宴道：“或许谢奶奶不是你看上去的那样。”

谢青山眉头轻轻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想保护岁岁，在我大姐的生日宴上，她提醒岁岁逃。大概六年前，兰秋荧病重，你们谢家有一个账户，给她支付了医药费。这个人肯定不会是你。”陈疏宴挑了一下眉，“毕竟你刚刚才知道兰秋荧没死在那场车祸中。”

“只能是谢奶奶。”

谢青山沉思着没说话。

陈疏宴继续说：“按照我们现在知道的，赵明正怕你有后。兰秋荧想怀着孩子金蝉脱壳，她不仅要骗过赵明正，更要骗过你。她只是个没权没势的珠宝设计师，应该没那么大能耐。我猜，谢奶奶帮了她。”

谢青山的表情有一丝松动，陈疏宴道：“目前很多事我只是推测。哪怕有一部分赵明正已经亲口承认，但我并没有证据。赵明正过于谨慎，我很难拿到有力证据，谢景司也被关了起来，所以…”

“我做。”谢青山说，“剩下的事我做，你好好照顾他。”

陈疏宴要到了想听的话。想干预上一辈的纠葛秘事，对他和谢景司来说千难万难，对谢青山来说却轻而易举。他起身：“好。先告辞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谢青山：“伯父，你有时候太过冷漠，我暂时不考虑帮你在岁岁面前说话。”

陈疏宴回到病房的时候，楚岁聿穿着一身蓝白条的病号服，光脚踩在地板上，倚着窗台，正忧郁地吞云吐雾。他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搭在窗框上，整个人笼在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里。银灰色的头发被光镀了一层金边，好看是好看，就是那姿势——忧郁得有点做作。

陈疏宴无奈一笑，又当上忧郁王子了。

他走过去把烟拿走，将人抱起来让他踩在自己脚上：“住院还敢抽。”

楚岁聿瞥他，懒洋洋道：“你管我…唔…”

话没说完，陈疏宴把手里的章鱼小丸子塞了一个进楚岁聿嘴巴。

楚岁聿瞪大眼睛，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说：“大胆刁民。”

陈疏宴笑：“陛下息怒。好吃吗？”

楚岁聿又张嘴要了一个，矜持地嚼嚼嚼，故作高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