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岁聿规规矩矩坐好,看陈疏宴带着谢青山进来。
许久不见,谢青山依还是老样子,如竹如玉,清雅温润,只是脸上带着憔悴,看来他终于开始处理自己家内部的问题了。
楚岁聿看着他往床边走,短短五六秒的时间,脑子里冒出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比如,谢家团战都要打到后期了,谢家现任家主才刚上线。他没忍住,低头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气音。
“伯父请坐。”
陈疏宴的声音把楚岁聿的思绪拉回,他抬起头打招呼:“谢叔叔好。”
谢青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硬是把陪护椅坐出了红木太师椅的范儿。
“哭过?”谢青山说的第一句话。
“呃…”楚岁聿尴尬得微死,脸上腾地烧起来。他偷偷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陈疏宴打圆场:“刚看完白家的新闻,觉得赵明正能全身而退,他委屈哭了。”
楚岁聿眼睛瞪得更大了,满脸写着“你要死啊”四个大字。
陈疏宴朝他轻轻眨了一下眼。
楚岁聿:……
但谢青山的反应出乎楚岁聿的意料。
谢青山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但仍然能读出他眼底的冷漠,他说:“他不会全身而退。”
楚岁聿一愣。
该报复的陈疏宴已经帮他报复了,剩下的事是谢家的家事,跟他没关系。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青山坐在那里逆着光,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阴影里:“抱歉,这么晚才来看你,我刚出差回来,才知道这些事。”他顿了顿,目光在楚岁聿脸上逡巡,“第一次在珠宝展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她长得很像,当时怕冒犯你,没有说。”
“没想到你竟然是,我和她的孩子。她…这些年过得好吗?”
楚岁聿说:“不好,她得了肠癌,已经去世五年多了。我可以告诉你她墓地的位置。”
他对兰秋荧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怨她,怨她和何全一起气死了奶奶;另一方面,她是因为他才逃亡到密林村的。不管怎么说,她是为了护住肚子里那个小小的他,才放弃大好前程,离开了优渥的生活。
楚岁聿又是:“谢叔叔,一个怀孕的女人,经历了车祸爆炸,一个人躲到偏远的山村生下孩子,她怎么可能过得好。”
谢青山此刻有些维持不了体面,只是垂着头:“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她,我、我不知道她当时怀孕了。我以为她死在那场车祸里了…不然我会一直找你们的。”
楚岁聿听着,慢慢说:“谢叔叔,你不用跟我道歉,我跟她的关系其实也并不好。”
谢青山抬起头,眼里有疑问:“你怎么会跟她关系不好?她是很喜欢孩子的。”
楚岁聿没回答,他说:“你可以去墓地看看她,给她的墓碑换一张好看点的照片。活人能做的,也仅此而已了。”
“她有一些遗物,等我整理好拿给你,我们也不必再联系了。”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谢青山问:“你不打算跟我回家吗?”
楚岁聿摇头:“她并不爱我,我也不想因为她得到什么。而且,我有自己的家。”他偏头看了一眼陈疏宴。那人站在床头柜边,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柜子上,姿态随意,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楚岁聿道:“我的家可以是密林村,可以是陈疏宴,但绝不会是谢家。”
谢青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疏宴适时开口:“伯父,多给他一些时间吧。”
谢青山看着楚岁聿。目光里有歉疚,有遗憾,唯独没有疼惜,最终点了点头:“好,岁聿,你再考虑考虑。”
楚岁聿很想说不用考虑,但眼前这个男人过于失意,他把这话咽了下去。
只是楚岁聿不明白,兰秋荧为什么跑,是因为赵明正吗?如果是,那赵明正太可怕了,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计划要私吞谢家。可是外界都在传是谢君玉逼死了兰秋荧。
目前好像也只有谢君玉能解答他这些疑问。
“我想见一见谢奶奶。”楚岁聿道。
谢青山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对着楚岁聿温润地笑:“好,我来想办法。”
这种事还需要想办法,之前陈疏宴也说想见谢君玉要找机会。楚岁聿蹙眉:“很困难吗?”
“不算难。”谢青山道,“只是我很久不跟他们联络了,等我安排好了通知你。”
楚岁聿道:“谢谢。”
“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再见。”
“再见谢叔叔。”
谢青山点点头,起身往外走。陈疏宴走到床边,把楚岁聿按回枕头上,替他掖好被角:“自己待一会,我去送送伯父。”
楚岁聿点点头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