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云城前，两人先去医院找温眠复查，半个月一次，陈疏宴风雨无阻地带楚岁聿来。
两人进诊室的时候，温眠正在套白大褂，他里面穿了件样式特殊的深色背心，楚岁聿多看了一眼。
温眠对上他的视线，温和地笑了笑，主动解释：“这是软甲防刺服，有些患者情绪上头时容易激动，我坐诊的时候全天都穿着。”
温眠说得很平常，语气里没有评价患者行为好坏的意味。
“理解。”楚岁聿也没感到不舒服，他见过情绪上头的自己。也见过情绪上头的别人。
三人简单招呼后，楚岁聿和温眠坐在诊桌前聊天。
陈疏宴自己找了不远处的沙发坐下。
这是陈疏宴第一次进温眠的诊室，温眠花了心思把这里布置得很温馨。室内摆着几盆绿植，生机勃勃的，沙发套是暖白色，连病历夹都是木纹的。
看得出是很负责的医生。
陈疏宴收回目光，打开手机
汤圆头像的对话框，照例发来了小猫爪印的表情包，一排粉粉的肉垫，按在屏幕上。
陈疏宴也照例回几句话，会有保姆读给团团听。
陈疏宴放下手机，看楚岁聿的背影。
那人正跟温眠说着什么，后脑勺对着他，银灰色的头发在诊室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碎光。
陈疏宴按了按眉心。
那个孩子很像楚岁聿。聪明、勇敢、山药过敏，长得也像，但他注定跟楚岁聿无法相见。
陈疏宴没做这个打算。不管是法律上还是道德上，楚岁聿都没有义务管这个孩子。等领养家庭选好，陈疏宴也会渐渐跟团团断开联系。
陈疏宴脑中忽然冒出一个问题，楚岁聿是双相患者，他是怎么通过供精者筛查的？
“陈疏宴。”
陈疏宴眨了眨眼，楚岁聿正站在他面前晃手：“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
陈疏宴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没事，走神了。检查怎么样？”
楚岁聿笑了一下：“不太好。”
陈疏宴看向温眠。
温眠从诊桌后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情绪不稳定性增加。如果后续频繁出现转相，那就要考虑按双向情感障碍快速循环型调整治疗策略。”
“快速循环型？”陈疏宴下意识握紧楚岁聿的手。
温眠点点头：“临床表现为转相速度快，稳定性差。是双相障碍中比较难治疗的亚型，我建议把复查时间改为每周一次。”
温眠看了一眼楚岁聿：“频繁应激导致的。”
陈疏宴还未开口，楚岁聿先攥了攥他的手：“别担心。”
楚岁聿对温眠道：“我会好好配合治疗，一定每周都来复查。”
温眠看着楚岁聿有些欣慰：“岁聿，这是你第一次积极主动接受治疗。”他看向陈疏宴，“是自我价值感的回归，是好事。”
“我有你，什么都不怕。”楚岁聿挠陈疏宴手心，“别担心，我会好。”
陈疏宴喉结滚了滚：“我陪你，你会好。”
温眠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陈疏宴一条一条记在心里——稳定情绪节律、规避诱发因素、积极配合治疗方案。
陈疏宴看着楚岁聿，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楚岁聿主动申请调岗，意味着他早就有意识地规避诱发因素了。
楚岁聿没哄自己，他是真的想好好治疗了。
去密林村的路上，陈疏宴开车。
窗外飘着小雨，楚岁聿把车窗降下一道缝，伸出半个手掌接着玩。
雨丝落在他掌心，凉凉的，痒痒的。他接了几滴，转身抹在陈疏宴手背上。然后自己笑一会儿，再伸手去接雨水，再抹。
几个来回后，他陷在座椅里不动了。
陈疏宴把他那侧的车窗升上去，目视前方：“玩累了？”
楚岁聿悻悻点头。
“真是辛苦了。”
楚岁聿啧了一声：“信不信我跟你同归于尽。”
陈疏宴对此很从善如流：“对不起，我认输。”
两人到密林村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村里的景象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清晰，路面平整宽敞，是新修的水泥路。民房大都翻盖成了平房，还有不少两层的小洋楼，白墙黛瓦，整整齐齐。
路边开了不少小商铺。卖吃的，卖用的，什么都有。人来人往，撑着花花绿绿的伞，很热闹。
一派欣欣向荣。
“厉害吧。”楚岁聿一脸自豪，“很多年轻人都回来了。”
几个年轻人穿着雨衣，骑着电动车从车旁驶过，车筐里装着刚买的菜，说说笑笑的。
“他们引进了车厘子品种，开了几千亩采摘园，门票十九块九，还挺火。”楚岁聿手肘撑在车窗上，支着脑袋，有些精力不济，“现在村里民宿也有，农家乐也有。还打算在山上建景区，正在招商，快成旅游宝地了。”
陈疏宴把车速慢下来：“厉害。”他看了楚岁聿一眼，“挖井人。”
楚岁聿坐直瞪他：“少给我戴高帽，我也没做什么。”
陈疏宴笑了一下，朝一个方向扬下巴：“民心所向。”
楚岁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大叫一声：“卧槽啊！”
前方是密林村的中心广场。
广场中心有个喷泉，喷泉池中间立着一根六面的招牌柱。每一面柱子上，都是楚岁聿西装革履的照片。
那照片明显是在杂志上截了头部P上去的。虽然P得很不错，西装笔挺，成功人士，看起来像模像样。
成功人士比着楚岁聿最日常的拍照姿势——竖着大拇指或比着剪刀手。
但…
为什么要放大公开处刑他！
“还他妈有标语！”楚岁聿颤音都出来了，“这什么事时候弄得？！”
正面的照片顶上，印着五个黄边红色大字——密林村之光！！
陈疏宴没说话，他想起楚岁聿很灾难的镜头感，自拍没比招牌上的好到哪里。他抿着嘴笑，打着方向盘，特地绕着广场外围转了一圈，把每面招牌上的标语都看了一遍。
— 密林村顶流楚岁聿，颜值实力派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