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岁聿无数次想问邱珊,为什么不爱他。
邱珊患癌,在宿舍楼下闹。要钱,要住院,要伺候,楚岁聿一天不去医院照顾她,邱珊就报警。
楚岁聿恨死她了。
他哪有钱啊。
何全的赌债要还,他不让陈疏宴帮忙,把自己三款手游全部卖掉,堪堪够还。
紧接着陈疏宴走了,邱珊来了。
邱珊的高额医药费把他压垮了,手术费加上治疗费,预计三十多万。楚岁聿手里只有十几万,根本不够,他把一切的时间用来打工赚钱。
还是不够。
凑不齐。
他在医院大厅徘徊,在公告栏角落里,看到了一则小小的公告:人类精子库志愿者招募。
补贴,7500。
很多,楚岁聿直直看着那个数字,真的很多。
他报名了。
但是初筛他就被刷掉了,因为他是双相情感障碍患者。
当时楚岁聿手里捏着一百元的补贴,蹲在邱珊病房门口哭了很久。有被逼到这种境地的屈辱,也有庆幸,庆幸他没走完基因捐赠的流程,样本会被销毁,不会留下孩子。
楚岁聿攥了攥那张纸币,决意要当这件事不存在。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楚岁聿抽出纸巾把眼泪抹掉:“进。”
赵子原捧着电脑进来,他走到办公桌前,把电脑推到楚岁聿面前:“这是你要的新赛季应急方案。上线后如果玩家战斗数据异常,我们可以用这套方案在10分钟内做出调整。”
楚岁聿抬眼看他,赵子原很憔悴,双眼无神,眼下乌青明显,冒出些胡茬。
楚岁聿接过电脑,看着他问:“很累?”
“还好。”赵子原声音有些虚,他避开跟楚岁聿的对视。
横贯在他们中间的事情有很多。
赵子原疑似背叛。
赵子原帮白瑾隐瞒婚书的事。
赵子原躲着他。
……
明明都是可以坐下来好好沟通的事,但楚岁聿忽然觉得开不了口。他隐约感觉到两人之间隔了一道墙壁,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得死死的。
楚岁聿无法理解两人之间的隔阂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他没多说什么,低头盯着应急方案认真看。
十分钟很短,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很长,楚岁聿看完把电脑还给赵子原:“可以执行。”
“嗯……”赵子原接过电脑,干干道,“那我先出去了。”
楚岁聿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办公室的门被赵子原带上,轻轻的“咔哒”一声,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岁聿静坐片刻,突然觉得很累,脑子里正天马行空:
要不去跟赵子原吵一架,把事情吵明白,打一架也行。
或者干脆冲进白瑾办公室,问问他到底对赵子原做了什么。揍一顿也行。
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楚岁聿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晃散。很累,他意识到躁郁症忽然混合发作了。
这很糟,躁狂的冲动与亢奋,和抑郁的绝望跟疲惫,一起挤进他的身体。两种相反的力量同时撕扯着他,也挤压着他。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楚岁聿捂着胸口喘粗气。
楚岁聿又流出眼泪,他很想逃走,逃回家,逃到陈疏宴身边,但他又累得不愿意动弹。
他摸出手机跟陈疏宴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岁岁。”
楚岁聿委屈地哭出声:“陈疏宴,我好像混合发作了。”
那头传出拉开椅子的声音,陈疏宴道:“我去接你,请假休息几天。”
“不要。”楚岁聿摇摇头,“新赛季下周就上线了,我快要退到二线了。你别来,我能坚持,你陪我说说话就好。”
陈疏宴静了两秒,轻声道:“不舍得就不退。”
“那太不负责了,我发病的时候太拖后腿了,千山不是我一个人的。”楚岁聿抽泣了一下。
“陈总,DNA……”
乔特助的声音传出来,只说了几个字便被陈疏宴制止。
楚岁聿又抽泣了一下:“结果出来了?告诉我吧陈疏宴。”
陈疏宴有纸张响动的声音,他慢慢道:“快下班了,我现在去接你,回家再说。”
楚岁聿迟钝地反应了一下,他伏在桌上抽噎地哭:“你这样说,是不是因为,我不是奶奶的孩子。”
陈疏宴已经起身推门:“你是奶奶的孩子,血缘并不能否认这种关系。”
楚岁聿咬着手指呜呜哭,他努力压抑,不想哭出声,但情绪太鼓胀,他压着的哭声破碎地溢出。
“陈疏宴…陈疏宴…我、难受…”
“我知道。我马上到。”陈疏宴听起来在跑。
他开着车,不停哄着楚岁聿。陈疏宴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带着轻微的喘息,但一直没断。
楚岁聿趴在桌上起不来,身体很累,但脑子里很乱。谢君玉、赵明正、白瑾、赵子原、谢青山、邱珊……
一连串的人,一连串的事,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头疼得要命,他把电话挂断,头往桌子上撞。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