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岁聿嘴里骂着陈疏宴流氓,重新洗澡,把自己收拾好,两人一起出门。
商场里人来人往,楚岁聿走在陈疏宴前面,因为腿酸,步伐显得很矜持,但逛商场的热情丝毫不减。
他进了一家店,出来。又进一家店,出来。再进一家店,出来。
陈疏宴跟在后面,任劳任怨当拎包员。
“这个怎么样?”楚岁聿举起一对袖扣。
“很好。”陈疏宴说。
“这个呢?”楚岁聿举起一条领带。
“也很好。”陈疏宴说。
“这个?”
“完美。”
楚岁聿狐疑地看着他:“你看了吗?”
陈疏宴目光从楚岁聿脸上移开,低头看,楚岁聿手里拿着一个傻傻的小狗毛绒玩具。
他面不改色:“我妈会喜欢的。”
楚岁聿把玩具塞回货架,白他一眼:“这是我给姜砚霖挑的。”
陈疏宴笃定:“姜砚霖也会喜欢的。”
楚岁聿懒得理他,转身继续挑。
他们从下午逛到傍晚,从一楼逛到八楼,从珠宝区逛到女装区,从家居馆逛到礼品店。
中途换了几家商场继续逛。
楚岁聿兢兢业业扫荡十几家商场,终于挑出满意的礼物。
“我确定,他们会非常喜欢。”陈疏宴双手拎满礼袋,第十五次回答楚岁聿。
楚岁聿抿嘴笑了一会儿,他伸手,从陈疏宴手里的一个纸袋里掏出一个蓝丝绒小盒子,往他面前递。
陈疏宴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旁边的长椅上,接过那个盒子。
打开。
精致的小小双开门慢慢张开,盒底的蓝色绒布里,躺着一枚铂金素戒。
素圈设计极简,没有多余的装饰,泛着一圈温润的光。
楚岁聿伸手拿起那枚戒指,拉过陈疏宴的左手。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把戒指慢慢往陈疏宴的无名指上套。
楚岁聿呼出一口气,嘴角翘起来,小小的得意:“你买饮料的时候我挑的,没想到圈口这么合适。”
他学上次赛车场陈疏宴的样子,吻陈疏宴的指节:“不会落下你的礼物。”
陈疏宴感动万分,认真地说:“我愿意。”
楚岁聿愣了一秒,把他手推开,弯着唇,抱着手臂往前走:“你愿意什么愿意,我问了吗你就愿意。”
陈疏宴拎起长椅上的礼袋,快步跟上他。
他凑近楚岁聿耳朵:“那你问问。”
“不问。”
“我真愿意。”
“啊啊啊啊。”楚岁聿加快步伐,耳朵红透了,“你不要脸!”
陈疏宴在后面笑:“问问呗。”
“不问!”
从商场出来,天色已暗。
两人去昌衢的饭店吃饭。陈疏宴揽着楚岁聿的肩往大厅走,远远看过去,那栋建筑金碧辉煌,散发出金钱的光芒。
楚岁聿侧头问:“你家到底涉及多少行业?”
陈疏宴道:“很多。一个人从出生到死去,每一个人生阶段,每一笔消费,昌衢都可以覆盖。”
“丧葬也有?”
陈疏宴点头:“真有。”
“能给我预定黑色水晶骨灰盒吗?”
“可以,做成情侣款,我们一人一个。”
楚岁聿笑着肘击他。
走进大厅,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挑高近二十米的穹顶做了嵌入式柔光漫射,光线沉静,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冷得没有烟火气。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白麝香,大厅装饰很少,除了简约大气的前台,只在角落里摆着几只磨砂黑瓷瓶,插着线条极简的花材。
甫一进门,立刻有侍者静静地迎上来:“三少,三姑爷,请随我来。”
楚岁聿一挑眉,三什么?
他挠挠陈疏宴的手心,用眼神质问。
陈疏宴附耳:“姜砚霖大嘴巴。”
楚岁聿一阵无语。得多大的嘴巴才能达到随便一个侍者都知道的效果。
侍者引着两人往独立电梯走。
走廊很长,两侧是磨砂玻璃,透出柔和的暖光。他们的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吸收,很静。
安静的走廊里,忽然传来另一阵脚步声。
对面,同样由侍者引着几个人正往这边走。
最前面的是侍者,后面跟着一个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老人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消瘦的老太太,面无表情,目光空空地看着前方。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穿得乌漆嘛黑,目光警惕。
老人温文尔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的目光越过侍者,落在陈疏宴身上。
陈疏宴几不可见地蹙眉。
他把楚岁聿往身后一拉,用身体挡住他。
两拨人越走越近。
陈疏宴微微垂首:“谢奶奶。”他抬头,“赵爷爷。”
赵明正停下脚步,他身后的人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
赵明正微笑,目光在陈疏宴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不动声色地往他身后看:“疏宴,跟朋友吃饭?”
陈疏宴把楚岁聿又拉了一下,挡得更严:“嗯,二位慢走。”
赵明正收回目光,点点头,推着轮椅继续走。
轮椅经过的那一瞬,楚岁聿的目光无意间擦过谢君玉的脸。
对视的瞬间,谢君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恐慌。
太快了,楚岁聿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仅仅一秒,她就收回了目光,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