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疏宴静了几秒,轻声说:“二哥告诉我,你今天,穿我的衣服出门了。”
楚岁聿的笑凝了一凝,脸腾地红起来,他坐起身靠着沙发:“呃…那个…”然后放弃抵抗,“陈疏宴,你记得机场的时候,我说你回来后有事要告诉你吗?”
“我记得。”陈疏宴小心翼翼往前探身,“可以提前告诉我吗?”
“不可以。”楚岁聿立刻拒绝,“你把衣服的事留在那时候一起问。”
陈疏宴沉默几秒,目光落在楚岁聿脸上,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好。”
翌日。
楚岁聿想起姜砚霖昨天的凄凉样子,还是在去云城之前,拎着补品去医院温馨探望,把姜砚霖感动的一塌糊涂。
谢景司不在,楚岁聿陪姜砚霖多坐了一会儿,两人说完陈疏宴坏话说谢景司坏话,快乐得起飞。
正聊得热火朝天,门被推开了。
谢青山和谢景司一起走进来,楚岁聿才发现这养父子竟然也长得挺像的。
楚岁聿担心谢景司又问玉佩的事,便告辞离开。
三个小时后,楚岁聿把车停在云城第一医院停车场。
他下车伸展肩颈,抬腿往住院部走。
儿科病区比想象中安静,他在护士站问路:“你好,请问何熠泽小朋友住哪间病房?他爸爸叫何全,我来探望。”
护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才抿嘴笑着翻记录:“303,2床。”她抬手指向西侧,“那边。”
“谢谢。”
楚岁聿走到病房门口,才想起来自己两手空空。
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两秒,转身下楼。顺便在手机上搜攻略,攻略建议不要给宝宝买补品和鲜花,并列出建议购买的清单。
楚岁聿记下,驱车到母婴店挑了一床软软的婴儿小被子和安抚奶嘴。
再次站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抬手敲门。
开门的女人有些沧桑,背微微佝偻着。她抬头看他,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是岁聿吗?”
楚岁聿记得何全给他说过,自己是在狱中结识张翠,两人出狱后便领了证,简单摆了顿酒席。
“嗯。”楚岁聿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张阿姨好,我来看看孩子。”
“请进,请进。”张翠侧身让开,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病房灯光调的很柔,三张婴儿床被帘子分成三个区域,靠墙的位置有几张陪护床。
楚岁聿走到二号床,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柜子上,坐下看婴儿床里的何熠泽。
小婴儿身子小小的,嘴唇是淡紫色的,安静地睡着,因为心脏不好,呼吸比普通孩子要浅、快,看得旁人也呼吸不畅。
“来喝水。”张翠递过来两个叠在一起冒热气的纸杯。
楚岁聿接过纸杯道谢,张翠皲裂的手指刮着他的指尖,很粗糙。
她坐在楚岁聿身边,打量着他:“个子真高,模样比照片里还好看。”
“你看你来还买东西。”张翠发丝有些凌乱,被她随便别到耳朵后面,“太客气了。”
楚岁聿问:“何全呢?”
“在外面跟着人出力,攒点钱,给孩子当医药费。”
何全会打工赚钱,楚岁聿抿嘴静默,他低头抿了一口水问:“你们攒了多少钱?”
“八万。”张翠搓了搓手,笨拙地解释,“我拦他了,不让他找你。他说找不到人借钱,只有联系你。是他当年混蛋对不起你,我们没资格要求你救泽泽。”
张翠说着,眼角滑出两行泪,她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擦。
“他什么时候手术?”楚岁聿抽出纸巾递给她。
张翠接过,攥在手心:“定在一个月之后。”
楚岁聿站起身:“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张翠愣了一瞬,急忙起身追上去。
“孩子!”她拽住他的衣角,哭腔还在,“是何全对不起你。你帮不帮,都是你的自由。别有心理负担,啊?”
楚岁聿微微偏头:“别告诉何全我来过。”
他从医院出来,把车开去了密林村墓地。
村里的坟大多都还是土堆,只有楚郁英的被青石规整地堆砌起来,干干净净立在一片泥地里,楚岁聿重新修整过。
他拎着酒、下酒菜和纸钱来到坟前,席地坐下,拿打火机把纸烧起来,把酒菜一一摆在碑前的青石板上。
“奶奶,给您带了好酒。”楚岁聿打开一瓶白酒尽数倒在地上。楚郁英是喜欢喝白酒的,但是穷,养楚岁聿之后就更没多余的钱喝酒了。
纸钱燃烧的灰烬,被风卷起来,纷纷扬扬飘散。
楚岁聿点起一根烟,蹲起身,从口袋拿出软布擦墓碑,布脏了,他重新叠,把干净的一面翻出来继续擦。
烟叼在嘴里,熏得他流泪:“我看到您小孙子了,六个月大,长得特别像您。孩子健健康康,白白净净特别可爱。”
“是个大胖小子。”
“我爸出来后娶了新媳妇,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您就放心吧。”
楚岁聿低下头,抿着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火堆里的纸钱快烧尽了,他又添了几张。
他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这边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