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岁聿在ICU躺了一天,才被转进普通病房。
他先醒来的是耳朵,病房很安静,有不知名的机器在他耳边一下一下滴滴响。
他皱眉,慢慢睁开眼。
正午阳光好,病房光线有些刺眼。楚岁聿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他看了半天屋顶,才渐渐想起来自己被雪埋了,被陈疏宴救了。
氧气罩扣在脸上,他呼吸起来还是很痛苦,喉咙灼痛,胸闷,他怀疑自己的肺被冻坏了。
楚岁聿尝试动了一下,浑身酸,很乏力,四肢发麻动不了。
他给自己打了个十级伤残的标签。
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响起,楚岁聿艰难地转头看过去,陈疏宴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上缠着纱布,修长好看的手指正翻着一沓资料看。
楚岁聿努力了一下,没看清陈疏宴在看什么。
陈疏宴垂眸专注,神情矜冷。他眉眼清隽利落,骨相很优越,就连阳光在他脸上投出的阴影,都像精心设计好的视觉艺术,衬得他整个人神圣又矜贵。
没什么人味儿。
楚岁聿心里冷笑:你是风花雪月了,我快难受死了。
他尝试发出声音:“ch……”
陈疏宴立刻看过来,见楚岁聿醒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迈到床前。他伸手按下呼叫铃,才低头凑近看楚岁聿:“不舒服吧,你肺水肿,胸闷是正常的。”
楚岁聿很想笑:那真的很正常了,谢谢。
陈疏宴的脸在楚岁聿面前放大,楚岁聿趁机凝视。
上学时不止一个人问过楚岁聿:“陈疏宴那么冷漠的人,看着就有压迫感,你怎么跟他玩那么开心的?”
陈疏宴一米九的身高,长了一副标准的眉压眼,看人时带着点天然的审视。
但在楚岁聿这里,虽然天天得抬着头看他,却从没觉得有什么压迫感。
楚岁聿总会笑着否认同学:“他很活泼啊,还很温柔。”
至少在陈疏宴离开之前,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唇边传来微凉的触感,陈疏宴正掀开他的氧气罩,拿着棉签沾了水,给他润唇:“现在还不能喝水,等会让医生看看能不能拔管。”
楚岁聿:谢谢,你不提醒我还真没觉得渴,现在我感觉很渴。
陈疏宴一直絮絮叨叨说话,这些轻噪音转化成楚岁聿心里的安全背景音。
他开始试着调整呼吸让自己舒服些,全身逐渐生出微弱的安全感。
哪怕现在身体很虚弱,也让他产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楚岁聿艰难张嘴:“to……”
“别说话。”陈疏宴立刻说,“你同事没事,没少人。受伤的人就在这家医院休养。”
楚岁聿稍微放心下来:“yu…”
陈疏宴把他的氧气罩扣好,伸手从床头柜抽屉拎出楚岁聿那半截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在这,没丢。”
这时,姜砚霖带着一群白大褂乌泱泱涌进病房,围着楚岁聿一通检查。姜砚霖站在床边,对着楚岁聿和煦地笑:“恢复的不错,等会帮你把尿管下了。”
尿……管吗?
楚岁聿脸一红,随后担忧起来,他往下瞥了一眼,非常担心:不会坏吧?
楚岁聿自认动作很隐蔽,实际上姜砚霖看地清清楚楚,他没忍住笑了一下,动手把楚岁聿的无创呼吸机面罩换成了鼻导管。
轮到尿管,姜砚霖看了一眼陈疏宴,贱兮兮地挑眉,朝他“嘚”了一下。
陈疏宴脸一红,一偏头,势必要当正人君子。
楚岁聿柔弱地躺在床上,如待宰的羔羊,看他俩诡异互动,心里蹦出两个字:有病。
“一小时后才能上厕所。”姜砚霖操作完,心情不错,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根未拆封的注射器,交给陈疏宴,“五毫升的,喝水用,等一个小时再给他喝,不能多喝啊。”
楚岁聿疼得要死,把被子拉到头顶盖住自己,在心里大肆祈祷自己那里平安。
“太少了吧。”陈疏宴接过注射器。
姜砚霖道:“先喝五毫升,看看他有没有呛咳,然后去看那个屏幕。”他走到床头,指着屏幕上的血氧饱和度,“这个不下降,他人也不呛咳,就可以逐渐加水。”
陈疏宴认真记下:“知道了二哥。”
楚岁聿在被子里吃了一惊,怪不得两人长那么像,原来是二少,失敬。
楚岁聿想起几天前陈欣欣硬塞给他看的杂志。
昌衢的日常就是主动散财,大大小小的公益项目几乎都有他们的身影,因此采访很多。陈欣欣把姜家现任掌权人姜然视为偶像,经常给楚岁聿安利,连带着楚岁聿看了不少姜然的采访。
他记得那篇专访里,姜然曾调侃自家三姐弟:一个赚钱,一个花钱,一个赚多少花多少。
赚钱的自然是她本人。
花钱的是沉迷医学的姜砚霖。说是这么说,但是姜砚霖23岁就拿了博士学位,并把昌衢的连锁医院开遍了全球,盈利多少不说,口碑极好。
赚了又花的,就是陈疏宴。出国这些年他边读书边成立了SY科技公司,在加国发展得如日中天,离财富榜也只差临门一脚。
显而易见,姜然的两个弟弟都很会赚钱,她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在她眼里,每年营收低于万亿都等于没赚。
“行,那我走了。”姜砚霖交代完,又带着乌泱泱一群白大褂安静涌出病房。
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人,楚岁聿从被子里露出眼睛。
陈疏宴挪到床边,他看了一眼楚岁聿腹部,脸颊泛起红晕:“那个…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