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蔓延楚岁聿全身。
周围很静也很黑,没有雪崩的轰鸣声,也没有队友的呼救声。
他眼皮很沉,胸腔被积雪挤压,喘不上气,他挣扎了一下,雪像水泥一样往空出的缝隙里钻,压得肋骨生疼。
他干脆忍着痛苦,躺着不动。
楚岁聿本身没什么求生欲,他这一辈子,能吃的苦都吃了,该做的事也做了。如今一个人生活,每天睡醒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就起床认真消耗时间,要是睁不开,那就可以休息了。
毕竟人生很累。
希望《千山》的新主策是个负责的人。
嗯,可能爱车还没开够,也无所谓了,又要加油,又要保养,很贵。
奶奶会来接我。
楚岁聿满足地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还有一件事没清算,还没来得及问问陈疏宴,当年为什么抛弃他。
楚岁聿气得想大喘气,但胸腔被压得太紧,他努力了一下放弃了,他安慰自己:其实我也不是很在乎。你爱走就走,谁理你。
思维空白一会儿,他又想:莫名其妙。
觉得不太够,他又补充:可恨。
身体很冷,很疼,窒息的感觉非常痛苦,楚岁聿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楚岁聿!”
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楚岁聿艰难地抬起眼皮,以为是自己幻听,那声音紧接着又传来。
“楚岁聿!!”
声音很大,楚岁聿听清了,是陈疏宴。
楚岁聿想,等他死了,一定天天缠着陈疏宴要桑葚玫瑰奶喝。
“楚岁聿!!!”
楚岁聿想让陈疏宴别喊了,巨大的声音很容易造成二次雪崩,他张嘴想骂两句,雪粒一个劲儿往口腔里灌,他咳嗽起来,胸腔被挤压得更紧,眼前一阵阵发黑。
周围逐渐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似乎还有狗的声音,楚岁聿听到尖锐的“滴滴”声。
有人扬声:“三少!这里!有生命体征。”
楚岁聿:……别喊了。
下一秒,有人扑过来疯狂刨雪,他听到陈疏宴慌乱到变调的声音:“岁岁!”
楚岁聿:陈疏宴,你脑子被驴踢了,别他妈喊了。
陈疏宴顾不上那么多,他跪在地上摘下手套疯狂刨雪,有人递救援铲给他:“三少,这个挖得快。”
陈疏宴接过铲子飞快刨雪,对跟他一起刨雪的人吩咐:“小心点,别伤到他。”
“是。”
不知道挖了多久。
陈疏宴终于挖到楚岁聿的一点衣料,那一点黑色的织物,让他浑身的血液好似都冲向头顶,他扔掉铲子,用手疯狂地扒开最后的积雪。
楚岁聿毫无声息躺在雪坑中,浑身是雪,脸色和唇色皆是骇人的青白,睫毛上凝着冰霜。
陈疏宴的心顿时像被攥紧,狠狠拧了好几圈。
“三少,请退后!”医护人员冲上前,“建立急救区!”
有两人跪在楚岁聿身侧,一人迅速侧过楚岁聿的头,清理他口鼻的雪沫。
“低温症!上毯子!”
另一人将一张隔热毯裹在楚岁聿身上,开始用手掌快速摩擦他的躯干。
陈疏宴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似乎比楚岁聿的还僵硬,刚刚还能叫几声楚岁聿的名字,此刻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楚岁聿被抬上担架,上了救援直升机,陈疏宴才扑到他身边,将自己冻得通红、混着血和泥的手,在身上擦了擦,小心翼翼搭上楚岁聿脉搏的位置。
一下,两下,微弱地搏动传到他的指尖,让陈疏宴紧绷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他将额头抵在担架边,终于压抑地呜咽出声。
周围没人敢听,所有人都戴上耳机假装睡觉。
过了一会,陈疏宴的手被包扎好,他又恢复冷漠三少的样子,他问方才给楚岁聿清理口鼻的人:“他昏过去之前说了什么?”
陈疏宴记得楚岁聿刚被挖出时,盯着他说了两个字,才闭眼晕过去。
被问的那人一时如坐针毡,张开嘴,又抿上,抬起手挠了挠后脑,才小心又纠结地说:“嗯…他说…蠢货。”
那人找补:“他大概是怕引起二次雪崩,伤害到您。”
其实他们声音并不大,只是楚岁聿五感都被积雪掩埋,听觉被放大了。
他尝试安慰三少爷:“感觉是关心呢!”
他快哭了:“感情真不错,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