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元白】锦书来 > 第103章 天阙重围

第103章 天阙重围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朝着店门口的方向一点头。

有一人步入殿内。

众人惊愕,“裴相?”

裴度闭关修养多日,步履仍有些蹒跚不稳,整个人消瘦了一圈,望之一副强打起精神的样子,但好歹能如常行动了。

他的出现令元稹始料未及,直到他走到自己近旁,才想起来行礼致意。

可裴度看都不看他一眼。

就在同一时刻,本应告病在家的白居易却端坐于一处私人府邸的园林小筑之内。园中奇花遍布,珍禽游走,一看便知此处主人身份不同寻常。

府邸的主人,正是李逢吉。

“若非实在走投无路,也断不会贸然来打扰尚书,还请恕在下唐突。”白居易看上去十分委屈,不住唉声叹气,“除了元稹,也只有您有能力在圣人面前帮忙美言几句,此番若得阁下相助,白某愿鞍前马后,倾力相报……”

李逢吉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随手将他的茶盏添满水,“白舍人言重了,你我本就是同僚,相互帮衬也是应该的。只是没想到,坊间传言元白之交可欺金石,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白居易似是被戳到心底痛处,低头沉默了许久,再度开口时已有些哽咽,“我与他相识已有二十年,自认从始至终坦诚相待,可没想到他却一丝情分也不顾念……前些时日他强令各部勾检案返工,对我们中书省更是百般刁难、尤其苛责,省内上下宵衣旰食重改,却怎么也入不了他法眼,我那样求他,也……唉,我们平日里公务何其繁重,如何经得起被他这样耗?”

“元相国生性孤直惯了,人又年轻,易钻牛角尖再正常不过,白舍人何必与他怄气呢。”

“若只是钻牛角尖也就算了!”白居易忽然激动起来,眼中生出恨意,“顶着满朝的压力掀起这么大的风波,怎么可能毫无谋算!我记得很清楚,自从裴相出了事,他就与大理寺走得很近,偏偏这次大理寺的案卷隔几日就给通过了,还有那个于方,听说是裴相一事的关键证人,可前一日刚落网第二日就不明不白死在了大理寺内!这么多巧合加起来,足以证明他与陈章之间必定有鬼!”

“臣年岁已高,经不起三番五次的折腾,还望圣人做主,快刀斩乱麻,早些结束这些纷争便是恩典。”

裴度谁也没理,只问魏弘简今日所言是否确能一句不漏传至天子耳中,得到肯定答复后,便跪下朝着御座方向恳求道。

“无论真相如何,元相与我也再绝无可能共事一堂,从此往后在这朝中,有他无我,有我无他。”

元稹就在他身旁,没人比他听得更分明。

“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从未有过害你之心,为什么一定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很失望。

可无论喊多大声,裴度也听不进去了。

李逢吉眉心一动,眯起双眼思索道,“陈少卿啊……他与元相年龄倒是相仿,可两人平日里似乎并无交分,怎么你如此肯定……”

白居易目光偏向一旁,“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既然能为利欲同我翻脸不认人,一样也能为利欲同另一人勾连相好,李尚书有所不知,他前几日差人去了一趟河东,说是取回一样举足轻重的东西,足以令东北一带兵防彻底清洗一遍,自己只待坐收渔翁之利。”

不知从何时起,李逢吉脸色越来越凝重阴沉。

“什么东西?”

“这就不得而知了。他如今不信任我,就连方才所言之事,都是我偷听他与陈少卿秘会之时而来。”白居易再次哀叹,“也不知来日他若功成,会如何对待我这个与他唱反调的老友。”

“白舍人恐怕多虑了。无论如何的,好歹有多年的交情,人非木石,他岂会半分情面也不留?”

“倘若留有情面,我如今也不会被逼到这一步。”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靠近一步小声道,“今有一计,可使陈章露出真面目,也可将他们二人一网打尽,只要尚书愿出手相助。”

“三司受事,闹到如此局面的重案要案,在我朝也算罕见。”

思政殿中的廷议已然散场,只剩下元稹和陈章两个人还停在原地没走,一个似是耗尽了心力一般就那样愣愣地支撑着,似乎连迈开步子的力气也没有;另一个站在他身后,颇有兴致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元稹突然笑了出来。

“少卿是主审之一,不知能否在审理当天,给个面子?”

“现在装疯,有何意义?”陈章双眼一翻,似乎对此并不满意,“大理寺与阁下交恶,刑部又与阁下交好,真正起作用的,唯有御史台一方而已。”

“交恶?少卿莫忘了,眼下在世人眼中,我与你可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同党呢。”

“住口!”陈章厉声打断道。

元稹故作委屈,“我就如此不堪吗?与我交友难道是什么奇耻大辱?”

“谁知道你们背地里在耍什么阴谋诡计?你,白居易,还有那个李绅,你们都……”

“乐天那封奏表你没看过么?他厌弃我至此,何必带上他的大名。”

陈章不说话了。越说对方越来劲。

“话说回来,我一个朋友前些时日去了一趟河东,打算会会那些流寇,”元稹话音一转,居然闲聊起来,“他回来后告诉我,此行当真是令他大开眼界、收获颇丰。”

陈章下意识接了话,“怎么?”

“匪寇之乱无法根除,还不是当地州镇十之八九兵匪勾结,一方打家劫舍,另一方借口平乱向朝中索要军费,两头通吃的情况下,一趟赚得的钱财可远非长安的微薄薪俸可比的。少卿那么关心兵部行事,想必对此也知情一二,只是不知阁下……”

他凑到陈章近旁悄声耳语,“赏钱几何?”

后者嗤笑,“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何必装糊涂。”元稹叹道,“阁下的才干根本不在兵部那位之下,还有那样一手好字,却落得被人使唤不讨好的下场,我若是你,好不容易辛苦拿到证据,定然要将他的‘生意’搅得天翻地覆,即便自己无法取而代之,也要给他放放血,叫他这门生意再也做不成。”

“什么证据?”

元稹愣住,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他问道,“可愿意与我做‘朋友’?愿意,我就告诉你是什么。”

白居易走出李宅时,天色已有些发暗。烈烈西风吹过,身上顿时起了一阵寒颤,这才发觉,自己背后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

元稹离开皇宫时,头顶上空掠过一群一惊一乍的鸟雀,比满朝人言还要嘈杂,听之越发心烦意乱。微哉满山鸟,叫噪何足听。

三司受事本为应对大案所设之制,由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中人共同组成三司使,负责审理与裁决。这次事涉裴度与元稹两个当朝高位之人,动用三司理当避嫌,于是崔群、陈章皆被魏弘简勒令靠边站不得插手,另着尚书左仆射韩皋任主使,于御史台进行问话、取证、审理等全过程。

至于魏弘简到底是自己下的令还是替天子传达的谕令,已无人在意了,所有人的目光皆被吸引到御史台一方小小的院落之内。

以至于在问话第一天,御史台便门庭若市,许多人放着手头公务不做也要来凑这份热闹。

“白舍人没来么?”

好事者率先问出口,另一人随即张望一圈,悻悻然大失所望,“不见他人……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怎能不来呢?”

“不是说告病在家,一连数日都没人见过他呢。”

“那元相见过吗?”

“怎么可能,他二人都闹成那样了……”

八卦之心再按捺不住,也不得不谨遵御史台的秩序。韩皋虽是多朝老臣,可已年近八十,拼着一把老骨头来审理这扑朔迷离的棘手案件,叫人不得不自觉安静起来,望之生畏。

元稹今天没穿紫袍,只一身简朴的素衣白衫就来接受问话。他看见院中密密麻麻的人群,各有心思、神态各异;崔群与陈章分坐在正堂左右偏僻的角落里,一者满目担忧,一者冷漠淡然。

他以后辈的身份,朝主座上的韩皋行礼。

“元相国,这次问话只是例行公事,并非最终审理,还望你知无不言。”韩皋开门见山道,“裴相遇害一事,与你有无关系?”

当然没有。

他欲要开口回答,却听到周围人群窸窸窣窣的,急不可耐想替他回答。

“怎么可能没关系,他俩积怨已久又同在高位,能和谐共事才怪。”

“他当初任平章事就饱受非议,而裴相可是实打实的功绩在身,没准儿就是因此生了嫉贤妒能之心呢。”

“白舍人不都说了么,矫诈乱邪、卿士同冤……”

“白……白舍人?”

一声惊呼。

堂中人皆回头望去,只见白居易赫然出现在庭院中央!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元稹一阵恍惚,乍一见来人,竟莫名有股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感。他们似乎已有多日未见了。

他忘了回答韩皋,望着缓步走近的挚友。

“你会相信我的,乐天,你相信我的,对不对?”

他紧紧抓着白居易,如同行将溺毙之人紧紧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声音瞬间变得哽咽起来。人言如刀,他已经辩无可辩,可白居易的到来重又令他眼中生出一丝光彩。

只要他还相信自己,就是死也瞑目了。

元稹想。

“白舍人请回吧,会审尚未结束,还是莫要离得太近!”

“司使莫急,”白居易目光越过元稹,望着韩皋笑道,“我此行是来助审的。有些事情,许多人想做,却碍于体面动不了手,而我却不同。”

没人预料到他手上的一番动作。

元稹整个人僵住了。

有人惊声大叫起来,韩皋也震惊得瞪大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们看见白居易袖中的一把匕首,狠狠捅进了元稹腹中,随后猛地一抽,鲜血飞溅,元稹一身白衣顿时被染红一大片。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