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霁把面端出来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连围裙都忘了解,有一小撮发尾在系带处卷了起来,显得有些滑稽,她也不知道,就这样坐了下来。
见岑桉半天没动筷,晚霁以为他是在担心味道不好,“这面我不是第一次煮,不会像上次那样的,放心好了。”
像是演示一般,她夹起几根面条刚刚放进嘴里“试毒”,对面人却突然站了起来。
绕过餐桌,走到她后面。
“嗯?”晚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刚想转头。
头顶却传来一声:“别动。”
想起前两天才下过雨,海城潮湿,雨后会有很多小飞虫,晚霁以为是有虫子在自己背后,立刻不敢动了。
下一秒。
她感觉发尾动了动,一根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一路往下,挑开。
紧接着,腰后的系带被人解开,束缚在腰间的力量立刻松了,围裙被被人从后面解开。
“伸手。”
晚霁抬起手,被迫在靠椅上转了个身。
这一转身,晚霁立刻摒住了呼吸。
不知何时,岑桉弯下腰来,两人的距离靠得极近。
太近了。
近得晚霁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
她对上岑桉的视线,突然感觉脸上有点热。
大概是刚才吃面的时候忘记吹了,热气涌到脸上去了。
她下意识想转身,却觉得颈后的头发被拽了一下,吃痛地皱起眉,并且随着她的动作,两人的距离反而拉得更近。
他的唇只在咫尺之间。
几乎快要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你的头发打结了。”岑桉解释道,“别动。”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绕到晚霁的身后,单手帮她捋头发。
只是短暂的几秒。
又好像被无限拉长。
两人的动作看上去更像是拥抱。
晚霁觉得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她和岑桉选了同一堂选修课,好像是古典文学的演变。
只不过内容太过枯燥,老师一本正经地重复着课本上的内容,像复读机一样催眠。
晚霁昏昏欲睡,岑桉却仍旧屹立不倒。
她起先还撑着手臂,强撑着支起眼皮,尽量不让它们打架。
到后面,实在坚持不了。手臂变成打盹用的临时枕头,随便找了个方向趴下了。
他们坐在倒数几排,前面的人把老师的视线挡得死死的,晚霁自然心无旁骛。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扯动了。有点不耐烦地皱眉:“岑桉……”
那人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又准备继续梦周公。耳侧的头发又被扯动了一下,两下……
第十下的时候,晚霁睁开了眼。那人早已收回手,饶有兴致地望向她。
“你头发乱了,我在帮你整理。”
“整理完了吗?”
“嗯。”
晚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想接着睡。
便听那人一本正经道:“老师过来了。”
晚霁立刻直起身子假装看书,又听到旁边人刻意压住的低笑,抬头看了一眼老师,仍在讲台上摇头晃脑地念书,这才发觉被人耍了。
晚霁生气起来是不爱搭理人的,支起脑袋撇向一边。
“宋晚霁,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生气的时候很像一种动物。”
“不想知道。”晚霁不怎么想理他。
“你知道垂耳兔吗?”那人却丝毫没有受冷落的感觉,自顾自地接话,“我小时候养过一只,每次生气呢,就会把脑袋转向一边。后腿一蹬一蹬的,我都拿她没办法。”
晚霁想象着这人哄兔子的模样,既想笑,又要维持住高冷形象,“那也是你惹的。”
下课铃声响起。
“嗯,我惹的。”岑桉一把拉过她的手,状似真诚地道歉,“用一顿火锅将功补过成吗?”
“也就,还行吧。下不为例。”
“想什么呢?”
晚霁回过神来,便看岑桉已经被围裙放回原处,在对面重新坐下来。
“没什么,”晚霁转了个话题,“怎么样,我做的面好吃吗?”
岑桉:“凑合。”
“……”
评价一如既往的苛刻。
晚霁低头专注吃面,硬是把素面吃成米其林大餐般的美味。
呵。
别人无法欣赏她的厨艺。
她就不能孤芳自赏吗。
直到一碗面下肚,胃都暖了几分。
岑桉扫她一眼,“有这么好吃?”
晚霁:“当然。”
像是被她的食欲所感染,本来没什么胃口的岑桉竟很给面子地多吃了几口。
饭后,两人各自回房。
转眼间九月已经到了尾巴,晚霁和岑桉也已经同居四个多月。
晚霁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从开始完全陌生的环境,到现在,已经完全知悉了屋子的各个角落已经物品的摆位。
就好像当成了家一样。
渐渐地,习惯了家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而她和岑桉的关系,也从一开始的冷淡,逐渐融化。甚至隐隐有恢复到六年前的趋势。
晚霁叹了口气。
好像不应该这样的。
知道实情后,她本来应该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地过完这三年。然后,恢复如初,继续在海城过一个人的生活,又或者回敦煌。
回敦煌。
这个字眼在晚霁脑海里闪出来的时候,她竟然有点抗拒。
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生活太过温暖惬意,以至于让她心里生出了几分不舍的情绪。
那个人一直没有回来,他的身边就一直空了一个位置,这才让自己有了可乘之机吧。
可是,她最后还是要回来的。
舒乘兴说过,岑桉一直在等她回来。
所以,这里不会有她的偏安一隅。
她永远都只是过客。
写在协议上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