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总部面临转型，之后很可能会放弃文物研究这个板块，转向实地勘测承包。对于海城分所而言，转型这一决定弊大于利。极有可能会颠覆原本的人员结构。很多人将会失去接触、研究文物的机会，面临失业的困局。

总不能让她一来就失业吧，晚霁如是想。

她思索片刻，郑重开口，“张总，还是让我再跑一趟吧。”

众人闻声看向晚霁。

说这句话时，她神情如常，只是不笑时眉眼间自带三分清冷，美得遗世而独立。

“不管怎么样，这是我的策划案，我至少有权利知道拒绝的理由是什么，而不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你确定？”

“嗯，我确定。”

她听到自己笃定的语气。

不努力，哪里知道有没有回旋的余地。又哪里知道，等待你的是深渊。还是触手可及的光明。

晚霁的字典里一向没有认输两个字。

哪怕是当初身陷囹圄，独自跨越三千里疆域从海城飞到敦煌。

在一个陌生的，称得上是恶劣的环境里度过六年。也只是多花点时间去习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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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霁从计程车上下来时，打表器拉出长长一沓，司机师傅的脸都要笑僵了。从研究所打车到这边，竟然足足有30公里，还没有直达地铁，为了赶时间只能打出租。

不知道什么人才会把公司设在这么偏僻的地段，完全不考虑员工的通勤时间。周围除了荒山就是树，夹道两边种满了樟树，晚霁在车上就闻到了樟树叶碾碎后那股辛凉气味。

提神醒脑真是一绝。

抬眼望去，玻璃幕墙建造的办公楼高耸入云，占地面积足有四五个篮球场那么大，蓝岸财力可见一斑，怪不得对甲方都能挑三拣四。人家根本不在乎这点钱。

晚霁走进去，恰好碰到上班早高峰，挂着员工牌的人基本人手一杯咖啡，陆续刷卡过闸机。她扫了眼表上的时间，离预约时间还差五分钟，不算晚。

不知道具体在哪层楼，她的视线落在前台接待处。

迈步过去，已经换上一副温柔可亲的神情。

“你好，我是海城研究所的，找宋总。”

“又是你们……”

前台听到海城研究所这几个字已是腻烦，这几个月他们来了很多次，几乎每周都更新一个方案过来。

她懒散地抬了抬眼皮，正要说同样的话术，却在看到面前人的那刻微微惊讶。

“啊。”

面前人窄双杏眼，鹅蛋脸，直鼻，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淡去了那几分清冷，温和又安静。见她迟迟不说话，也不急不躁，像一眼清泉，干净得让人忍不住卸下防备。

她失神片刻，客气道，“好的，好的！我帮您看下预约时间。”她在平板上点了几下，随即笑着打了个请的手势，“请从这边电梯上18楼……”

“多谢。”

晚霁朝她点了下头，唇角漾起更深的弧度，转身往电梯里走。

却没看到前台突然一拍脑袋，懊恼道，“我怎么忘了！今天宋总外出有事，只有岑总在公司。女士等一下！”

顺着最后一波人潮，晚霁已经进到电梯里面，人声鼎沸，自然听不到外面的呼喝。

“你到几楼？”

“十八，谢谢。”

男人伸手摁下“18”，按键瞬间亮起，他的视线在晚霁脸上停留片刻，又不舍地移开。

18楼，是两位合伙人的独立办公室。除了例行开会的时间，不会有人上去。而现在这个点，明显不是开会时间。

估计又是哪个合作方派来的女秘书。

到达18楼的时候，电梯里只剩下晚霁一个人。

她今天换了身正装。藏蓝色西服简单干练，提着文件包出来，晚霁面前正对着的是一个极宽阔的会议室，比他们的办公区域还大。

目光右移，是两间单独辟出的办公室。晚霁扫了一眼，发现有间办公室是空的，另一间办公室有个男人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

不出所料，应该就是黄甜口中的宋总了。

她放慢脚步，尽量不让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影响到对方的谈话，伸手敲了敲玻璃门。

男人仍在打电话，听见敲门声，背对着她手心朝里晃了下，示意她进来等。

晚霁走进来。视线扫了一圈，整间办公室布置简单、干净，除了办公桌就是一张黑色沙发，极简风，窗外是层层叠叠的樟树冠，浓绿的叶影顺着光线洒在白墙上，一浮一动。

倒让她想起大学宿舍门口那两排樟树来。

这通电话时间不算短，但基本上是对面在讲话，面前的“宋总”只偶尔应上一句，听起来有些敷衍。好像不是在谈论工作上的事。

等对方终于挂断电话，晚霁才轻声开口，“宋总，我是海城研究所的，还是想跟您谈一谈云合作的事，我今天带了新拟定的项目书过来，您不妨再看一眼......”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项目资料，简单介绍了自己的目的。

却没发现，她刚开口，面前高大挺拔的身躯立刻僵硬。

一瞬的沉默过后。

面前人转过身，冰冷的眼眸立刻射向她。

探究的、没有半点温度的。

像陌生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