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语调中潜藏的隐忍与哀求，有一刹那，她其实很想一下扑进他怀里，对他说出她这一整天心底潜藏的那句“昫之，我害怕”，可她咬了咬唇，强行勾起唇角，只笑道：

“情况没有你说得这般危急，武林盟主不日便会进谷，联同师尊彻查此案，将歹人绳之以法……”

“他不会来！”上官寒冷笑，“至少，他不会来得这般及时。”

“你又如何知道？”百川反驳，“师尊正是担心白盟主进谷后封锁纳川，届时引发谷内弟子的恐慌，因此下令让弟子们于两日内速速离谷，若是不许武林盟插手调查，必会被人指控为姑息养奸，若是允许武林盟插手，届时纳川必会大乱。所以，你也赶紧走吧，我是师尊现今唯一的弟子，也是纳川医宗堂堂的师者，此刻我如何能离谷？上官寒，你莫要说玩笑话！”

上官寒看着她横眉冷对的表情，他眸底的那点镇定逐渐沉落，化作浓稠的阴翳。

“好，既如此，那弟子也留下，哪怕是死，我也陪你。”

“不行！你必须即刻就走！”

百川焦急地睁大了眼，下一瞬，她神色慌乱地垂下脸。

“我的意思是，师尊有令……”

“你都听见了。”上官寒定定望着她仓皇闪躲的眉眼，“所以才如此急迫地赶我走，可是前日你明明才应下，让我陪你一起守着纳川……”

“这不一样。”

百川咧唇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残忍的戏谑：“上官寒，你扪心自问，一直以来，我这个师傅哪点像个师傅，我既没东西传授与你，还指望利用你为我博取名利，我当初甚至根本不想带你回谷，只有那个传授你本领教养你长大的人，才真的是你此刻应该护的师父。”

说到最后，她忽然心念一闪，垂眸片刻，然后心一横，抬眼轻笑道：“你若是顾念这所谓的师徒情谊不肯离谷，那也好办，你听好了，从此刻起，你我的师徒之谊便尽了，上官寒，抱歉，你被我逐出师门了。”

“你再说一遍。”

这一瞬间，他眼底翻涌着凌厉与愤懑，却被他强行死死按住，只剩一片化不开的阴郁沉敛，隐忍的怒意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无声侵蚀着她。而她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好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抖。

“上官寒，你离开纳川罢。”很好，她很庆幸，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这么冷静。

随后，二人就这么僵持着，她看似理智，他则满目陷入即将疯狂的阴郁。

“好，很好。”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寒先行垂眸，收敛起周身凛冽，声线压得又低又哑，裹着隐忍的寒怒与落寞：

“若你当真决意如此，我便如你所愿。”

“从此之后，你我只以同行相称。”就当百川为自己终于僵持胜利松了口气时，只见对方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涩的笑，尾音透着股狠厉的暗哑：

“既非师徒关系，看来在下便不用再守纳川的规矩了。”

“你什么意思……”

话未说完，她被猛然扯进他冰凉的怀里，仰起脸的瞬间，蓦地迎上了他同样冰冷的唇。

这本就不可能是一个温柔的吻，她被他狠狠扣住后颈，不容她躲闪退避，唇齿强势碾压而来，带着刺骨的冷意与隐忍的怒意，齿尖碾过她的唇瓣，力道透着一股自毁式的狠戾，辗转撕磨，蛮横地掠夺她所有呼吸。

“上官……你疯了……”她怒气冲冲地捶着他的胸口。

“是你先疯了！”

他恨她近乎疯狂的冷静，搂着她腰的掌心继续收紧，他再度吻得又重又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以此锁住想要推开他的人。

极度震惊下，百川似乎忘了正常换气，感觉快要窒息时，她像搁浅的鱼一般下意识启唇，却在下一瞬被他进一步趁虚而入，用舌尖纠缠着她的，唇齿吮咬间呼吸交缠紊乱。与此同时，他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她来不及咽下的唾液，像是故意让她难堪般极重极响地咽着，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用最凌厉的方式宣示他的执念。

此刻他周身依旧寒气沉沉，唇舌温度却骤然升高变烫，他偶尔睁眼看她，眼底是化不开的阴翳与破碎，这一刹那，百川心口忽地疼到发胀。

她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啊！让素日清冷的他陷入如此狼狈痴狂的境地。

像是认命了似的，她缓缓闭上眼，睫毛簌簌轻颤，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湿意，先前硬憋回去的柔软尽数翻涌上来，原本想要抵在他胸口抗拒的手，不知不觉蜷起，终究没有推开，反而微微松了力道，任由他禁锢在怀中。

百川微微仰头，任由自己乱了节奏的呼吸喷洒在他鼻息间，细小的呜咽与喘息自喉间溢出，她鼻尖发酸，当他舌尖再度进来纠缠时，她竟下意识地轻轻地含住了，再是吮吸他同样吻得发红发烫的唇瓣。

他明明是她好不容易招到的开山首徒，才华横溢，心性坚定，哪怕被他招惹生气，她都从来舍不得，从来舍不得用这样决绝的话伤他。

似是感受到她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他的吻也不由得温柔下来，余下满身无处安放的荒芜与偏执，化作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她泛红的唇角。

他舌尖轻轻舔过她被蹂|躏得红肿的唇瓣，分开一息又再度贴上，极度不舍地缠绵。滚烫的呼吸交叠着，他额角轻轻抵着她的，墨色眼眸沉沉锁住她泛红的眼尾，眼神中的狠厉褪去大半，却掺了几分脆弱的渴求。

“百川，跟我走，算我求你了，等你跟我回到湘西，我再赶回来助师尊他们，八百里加急，来回不过数日，我会尽快赶回来，好么？”

低沉沙哑的嗓音裹着浓重的倦意与孤独，一字一顿，沉沉砸在她心上，有一瞬，他以为她已经动摇，最后终会答应他。

有泪从眼角滑落，又被他吻干。心很痛，但是她已经决定好了。

“昫之，你走罢，但我必须要留下。”

说好了吵架不隔夜，她不讨厌他如此蛮横地强吻了她，但她亦不会改变她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