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没想到,上官寒嘴上说让她有用一些,实际上是真没跟她客气。
夏日来临,一天热过一天,若按以往,她午后定是躲在纳川阁角落避暑,可如今,有了上官寒这么个活爹,她那原本高居榜首的纳川阁留馆时长记录,都快被人赶超了。
上官寒已从病室搬至普通学舍,但师尊念其右手不堪负累,便托百川再多照看其几日。
于是她这几日不仅担起上官寒主治医者之责,更身兼这斯的贴身丫鬟及跑腿小斯之职。不是端茶倒水,就是为他出谷采买,为学舍添置日用。
今日她一大早就被使唤去镇上。百川拿着他的私印,按其所说去镇上寻到某家药铺,又见到了药铺的掌柜,最后当她看着手里厚厚一沓银票时,只觉得这世道是何等荒唐。
去他的孤儿寡母,举目无依。
真惨到这个份上的人能随便用块印章就取到几百两银子么,这都抵得上她十来年的俸银了。
也亏得这斯如此信任她,拿着巨款的百川在镇上晃荡时都有些心里发虚,以至于她看着自己在镇上能采买到的成衣及日用物什,好像都有些委屈了他。
“东西都有些素朴,你将就着用吧。”
她将东西并剩余银票还给上官寒时,方才如释重负地吁口气,然后细致地翻开他右臂上的纱布换药。
他这伤口终于好得差不多了,这前前后后加起来怕是有大半月了,她就这般整日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这日子总算要到头了。
倒不是她把人想得太坏,她其实不止一次地怀疑上官寒是不是又延长了伤口愈合时间,就为了折腾她。
百川贴心地为上官寒布好饭菜,将筷子递于他左手上。
“菜凉了。”上官寒蹙眉。
“我已经很迅速地赶来了,你要是不喝汤,我还能跑快点。”
这段时间她日日为其从伙房带饭,为免得上官寒这斯久等,她干脆将她自己的吃食也一并带来,另寻了一方小几,与他同吃。
她一边看方子一边扒饭,看到一味药时,她蹙了蹙眉:
“日前给的方子,有几处不是很懂。”
“食不言,寝不语。”
“……”
百川讪讪,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与其狂傲嚣张的秉性不同,上官寒吃相素来斯文,哪怕是左手执箸,亦很是优雅。不觉间,她也跟着细嚼慢咽起来。
耐着性子吃完饭,她收拾好二人案几,方递过那张药方。
“此处不甚明白。”
上官寒接过方单,上面载着麻醉方法的解说。
“术前麻醉之药,比起口服,不若以极细空心的钢针注入血脉之中,如此可提高药用功效,且能减少用药剂量,继而降低其对脏腑的毒害。”
“原来如此!”她惊叹。
“在此基础上再进一步,或可总结局部麻醉之法,只作用于患处,而病患尚可保持神智,如此危害更小。”
“果然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她感慨一声,愈发佩服。
所以人家就算让她多照顾几日又怎么了,这不叫鞍前马后伺候,这叫近水楼台得月。
“点到为止。”
上官寒挥手送客,她收好药方和笔记,又为他左手案几上续好热茶,方才带着食盒离去。
器宗火炉边,唐轩挥汗如雨,涨红的脸如煮熟般。百川忽然意识到此时不是个来器宗打扰的好时机。
大热天一大帮子人成日守着上千多度的火炉,真会出人命。而且火气入肝,易动怒。所以每当这个时节,器宗弟子都在自我毁灭与毁天灭地之间疯狂徘徊。
“我保证下不为例!”她小小地咽了下口水。
“你哪次来不是这套说辞,”唐轩冷哼,他已经被磨得没什么脾气了,“这次又是为何?”
“那个……这次是想劳烦阁下打制极细的空心钢针,外科注射药物所用……”
越说声音越小,她有点不抱希望了,还是立秋之后再来纠缠他好了。
“可以!”
唐轩答应得爽快,令她很是疑惑。
“唐门本就为暗器淬毒之法伤神,尤其夏日,汤剂涂抹之毒很快便会挥发,而粉末固态之毒多不稳定,恐在行动之时夹入风中伤及己方,如若是针管□□,如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没想到医宗的人能给唐门带来这许多灵感,甚好甚好。
有一瞬间,唐轩甚至在脑海里琢磨,日后娶一个医宗的女子回去,医术与暗杀,如此搭配甚好。
对方那亲切的表情让百川很是受宠若惊,一度怀疑怕不是天太热,给这些器宗弟子脑子烤坏了。
好歹针管之事解决了,这下距离成功便又近了许多。
百川心情大好,整日窝在后山兔舍里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