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密密缠缠着纷纷扬扬。
风原县中来了一批新生,也来了一位新老师,教化学,青色的低马尾,卡其色风衣,臂弯抱一本习题册,履历很是漂亮,本科市医学院的药学,不进医院不进药房,拿着教资回了县里。
县中地方小,副科理化生设成一组,一个办公室,木门卷了边,发着潮气。
九十年代大学生最早还是个天之骄子般的头衔,自组织分配过来,他已经在这个办公室教了十三年物理,高级职称也没能评上,往市里也没能调成。他来得最早,有时要等着校工开门,自行车的轮胎滚过水洼,斑驳的深棕色皮鞋和脚撑一起擦进渗水的青色路砖,他在拿公文包的抬起眼,一柄格子雨伞已经立在那里,深绀色。
“伯莱恩老师?”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她往前走两步,伞倾过来。
“早。我等你很久啦。”
天色熹微,似明似暗的笼着她的青发,雨丝在车棚的灯下飘。
“你是……?”
“我是您以前的学生齐琳诺。后来去学了药学。今天第一天上班。”
“哦……哦,幸会。”
她笑。
“我喜欢您,请和我结婚吧。”
车棚的灯熄掉了。天色既曙。他们站得太远,以至于伞横在中间,谁也没能遮到,她背的是造革的双肩包,有几分稚气,深棕色沾了雨发亮,一场秋雨一场寒,她看起来单薄的风衣淋上点点水痕,水洗牛仔裤上沾着泥点,灰白的帆布鞋也沾湿成深色。时代日新月异,他们这代人行事莽撞、语出惊人如今反倒不是新事了。
他没去理会她的话。
他接过了那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