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官员皆是一惊,忍不住低声议论。北冥军乃大魏精锐,斐清明身为北冥统帅,又是帝室宗亲,沈炼竟敢当众提议让他解权,这无疑是公然挑衅,简直是胆大包天!
众人纷纷侧目,等着看斐清佑怒斥沈炼胡闹,毕竟剥夺亲王兵权乃国之大事,岂能如此轻率?可龙椅上的斐清佑却面色平静,既不斥责,也不表态,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阶下,仿佛在静待斐清明的回应。
大臣们心头猛地一凛,先前的疑惑瞬间豁然开朗。今日这场弹劾与争执,哪里是什么突发闹剧,分明是陛下授意而为!沈炼不过是揣着圣意的一把刀,而斐清佑看似平和,实则城府深不可测,其真正目的,怕是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斐清明的兵权来的。
殿内的死寂比方才的争执更令人窒息,所有人都意识到,新帝登基后的朝堂,绝不会如表面那般和平,往后言行举止,需得更加谨言慎行,稍有不慎,便可能卷入皇权争斗的漩涡。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舆论中心的斐清明身上。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脸上满是不岔与愤懑,死死瞪着沈炼,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这般模样,看得众人暗自点头——换做任何人,被当众逼宫夺权,怕是都会怒不可遏。
可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当场发作时,斐清明紧握的拳头却缓缓松开。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对着斐清佑双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委屈与决绝:“陛下既然信臣弟,臣弟便要自证清白!臣弟愿解去所有兵权,将北冥军虎符、东都私兵兵符尽数上缴,今日下朝,便亲自送到太和殿来!东都三千私兵,即刻解散,臣弟日后便做个闲散王爷,不问朝政,不涉军事,只求能安度余生!”
这番话掷地有声,满殿皆惊。谁也没想到,斐清明竟真的愿意放弃经营多年的兵权,只求自证清白。
斐清佑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心中一块石头彻底落地。他要的便是斐清明的顺从,如今目的已然达到,且北冥军常年驻守北疆,熟悉边情,他还需借斐清明之手抵御北方少数民族的骚扰,自然不会真的夺了他的兵权。
“三弟,你这是何苦意气用事!”斐清佑故作动容,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北冥军一直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将士们对你信服有加,朕怎会真的剥夺你的兵权?自证清白,也无需用这般极端的方式。”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内百官,缓缓说道:“你性子刚直,在朝堂之中待着,容易心生憋屈。不如这样,朕派你即刻前往北疆,继续统领北冥军,替大魏守好北境国门。那里远离朝堂纷争,也能让你一展所长。”
斐清明伏在地上,衣袍下的手再次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强忍心中的波澜,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谢陛下隆恩!臣弟定不负陛下所托,在边疆安分守己,严加操练兵马,绝不让外族越雷池一步,守护好大魏的国土!”
大臣们心中再次了然。斐清佑非但没有怪罪沈炼的“放肆”,反而顺势将斐清明外调北疆,这哪里是体恤,分明是仍不信任,借故将他排挤出东都核心,让他远离皇权中心,这是比削权更隐蔽的打压。
不少大臣看向斐清明伏在地上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同情。这位静安王手握北冥精锐,又是帝室宗亲,何等风光,如今却遭此猜忌,被排挤出京,着实令人唏嘘。可这份同情转瞬便被更深的忌惮取代,没人敢表露半分,只能将情绪压在心底。
下一瞬,几乎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阶下的沈炼。
那些目光复杂至极,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沈炼周身。有愤怒,有害怕,还有巴结。但无论这些目光带着何种情绪,所有人心中都达成了一个共识:沈炼在斐清佑心中的地位,已然不可撼动,且绝对不能招惹。连斐清明这样手握重兵的亲王,他都敢当众逼宫提议解权,且事后安然无恙,反倒是亲王被外调边疆,可见其在帝心之中的分量。往后在朝堂之上,谁若是被沈炼盯上,下场恐怕只会比斐清明更惨——亲王尚有宗亲身份庇护,得以保全性命与兵权,寻常官员,怕是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沈炼就那样立于阶下,面对满殿各异的目光,他仿佛毫无所觉,既没有因众人的愤怒而面露不悦,也没有因巴结的眼神而心生得意,更没有因害怕的目光而有半分松懈。经历了方才朝堂上的激烈争执,亲手将斐清明送出东都,完成了斐清佑的心愿,他的神色反而愈发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眉峰微敛,眼底无波,没人能从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看出半分喜忧。他像是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稳稳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众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愈发笃定:沈炼如今已是斐清佑手中最锋利的刀,这把刀,既斩异己,也镇朝堂。往后的日子,唯有谨言慎行,远离纷争,绝不能与沈炼为敌,否则,必将引火烧身。
太和殿内的死寂仍在蔓延,斐清佑看着阶下“安分守己”的百官,又看了看沉静无波的沈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让沈炼成为朝堂上人人敬畏的存在,替他震慑百官,也替他扫清所有障碍。
而沈炼,感受着背后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指尖微微收紧,心中却一片清明。他知道,今日之后,他的“鹰犬”之名会愈发响亮,树敌也会更多,但这都是必经之路。唯有手握足够的权力,成为不可撼动的存在,才能在这场凶险的博弈中,最终达成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