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东都东郊的私兵驻训地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刀剑碰撞的锐响、将士的怒吼与惨叫交织在一起,划破了深夜的宁静。五百禁军身着玄甲,手持长刀,如狼似虎地冲入围栏,与早已严阵以待的静安王私兵撞个正着——没有多余的交涉,只有兵刃相接的寒光,一场蓄意挑起的械斗,在月光下惨烈上演。
驻训地的火光冲天,照亮了一张张狰狞的面容。这场厮杀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东都。天刚破晓,街头巷尾便挤满了议论纷纷的百姓。
议论声中,有好奇,有担忧,也有几分幸灾乐祸。东都百姓久居天子脚下,见惯了朝堂纷争,却从未见过禁军与亲王私兵公然械斗的场面,这场厮杀,无疑给平静的东都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消息很快传入各个官员府邸。那些早早起身准备上朝的官员,听闻此事后,皆是脸色一变,心中暗惊。借着上朝的机会,大臣们在路上相互交换着眼色,传递着信息,却无人敢多言一句——此事牵涉到禁军与亲王,一个处理不当,便可能引火烧身。
当文武百官踏入太和殿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往日里的寒暄客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默与试探。大家都明白,今日的朝堂,注定不会平静。
太和殿内檀香凝沉,禁军与私兵东郊械斗的奏报第一时间报上。
斐清佑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神色各异的百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这场械斗惊动朝野。
沈炼出列躬身,紫袍金带衬得身姿挺拔,抬眸时神色凛然,扬声奏道:“陛下,静安王斐身掌北冥军,又领东都私兵,却治军不严,纵兵与禁军械斗,闹得东都内外议论纷纷,此乃藐视皇威、心存异志之实!臣请陛下治其管教不严之罪,削其私兵之权,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斐清明怒目圆睁,跨步出列,指着沈炼厉声驳斥:“沈炼!你血口喷人!禁军深夜无故挑衅我私兵,乃是他们蓄意生事,怎反倒成了我的罪过?你这是无中生有,蓄意构陷,十足的小人行径!”
“王爷休要狡辩!”沈炼寸步不让,声音掷地有声,“禁军乃皇命所掌,岂会无故生事?若非你私兵心存怨怼,蓄意抗命,何来械斗之说?分明是你手握重兵,渐生骄纵,视皇权于无物!”
“我看是你刻意罗织罪名!”斐清明怒极,言辞愈发激烈,“今日你敢这般污蔑我,他日便敢祸乱朝堂,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两人在殿中互诘相争,言辞铿锵,声色俱厉,吵得殿内气氛剑拔弩张。沈炼字字扣着“藐视皇权”“心存异志”,斐清明句句辩着“禁军挑衅”“蓄意构陷”,一来一回间,满殿皆是二人的争执之声。
斐清佑端坐龙椅之上,看似怒视二人,眼底却藏着深沉的窥探。他目光悄然扫过阶下文武百官,最终死死锁定在白景渊身上——这位镇国公乃斐清明母舅,白家掌东都世家之力,若斐清明真有异动,白景渊必是第一个应声之人。
可殿内除了沈炼与斐清明的争吵,竟一片死寂。百官或垂首敛目,或侧身避视,无一人敢上前替斐清明辩解,连白景渊也立在文官之列,面色沉凝,始终一言不发,未有半分异动,既不替外甥辩驳,也不附和沈炼的弹劾。
那些曾与白家有往来、与斐清明略有交情的官员,皆被这朝堂上的剑拔弩张慑住,又见斐清佑面色愠怒,无人敢贸然开口,生怕引火烧身。偌大的太和殿,唯有二人的争执声在梁间回荡,其余人皆噤若寒蝉。
斐清佑看在眼里,心中的猜忌稍稍敛去几分。他原以为斐清明经营多年,朝堂之上必有党羽,白家更是会倾力相护,可如今这般,满殿无人敢为其发声,白景渊也按兵不动,看来其势力远未到能撼动皇权的地步。
太和殿内的争执声渐歇,空气里还凝着剑拔弩张的余味。斐清佑依旧不动声色坐在龙椅之上,脸上佯装的怒意渐消,转而露出一副宽和的模样,抬手虚按:“罢了,此事说到底,不过是手底下人不懂事,一时冲动酿成的误会。”
他目光落在斐清明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兄弟情深”:“老三,朕自幼与你一同长大,深知你性情耿直,忠心耿耿,断不可能有什么异心。你掌北冥军多年,为大魏戍守边疆,劳苦功高,朕怎会因一场小小械斗便猜忌于你?”
这番“宽宏大量”的话,听得殿下文武暗自咋舌,却未等斐清明接话,沈炼已然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仁厚,体恤宗亲,然静安王手握重兵,如今闹出这般动静,东都内外流言四起,若不能自证清白,恐难服众。臣以为,若静安王真心无贰,不如暂且解了兵权,待流言平息,陛下再复其职务,既显王爷坦荡,也能安天下人心。”
“什么?”
“沈相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