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了。
他喊得那么大声,大到自己都觉得震耳欲聋。
可那个人只是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不认识自己了吗?
他不记得自己的声音了吗?
“研研!”他又喊了一声,拼命向前冲,“研研!”
可人太多了。
那些人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从他身边流过,挡住他的视线,挡住他的去路。他拼命往前挤,拨开一个又一个人,可那抹浅灰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让开!都让开!”
他的声音沙哑而绝望,可没有人听懂他在喊什么。
然后,那抹身影消失了。
消失在人群里。
消失在一扇门后面。
蒲星冲到那扇门前时,门已经关上了。
他用力拍门,用力喊:“研研!研研开门!我是哥哥!研研!”
没有人回应。
只有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周衍扶着石研走进了休息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轻轻松了口气。
“你刚才怎么了?”石研看着他,有些疑惑,“脸色不太好。”
周衍摇了摇头。
“没事。可能走累了。”
石研没有多想,走到沙发边坐下。
黄凡立刻抬起头,放下电脑走过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
石研笑了笑:“人太多了,走得慢。”
黄凡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揽住他的肩。
“累不累?”
“不累。”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些人。
周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天空。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刚才撒谎了。
他听见了那个声音,知道那是蒲星。可他没有告诉石研。
因为那是仇人的儿子。
因为那是想把他弟弟抢走的人。
因为他不想失去石研。
不想让这个好不容易融入他们家的人,被那个混蛋带走。
周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下。
门外,蒲星还在敲门。
他已经敲了很久,久到手掌都红了,久到嗓子都喊哑了。
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制服的侍卫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找谁?”
“我找这里的主办方!”蒲星的声音沙哑而急切,“让我进去!”
侍卫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等一下。”
门关上了。
蒲星站在门外,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快了。
就快了。
他就要见到研研了。
几分钟后,门又开了。
侍卫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依然平淡。
“主办方说了,不见你。”
蒲星愣住了。
“什么?”
“主办方不想见你。”侍卫重复了一遍,“请你离开。”
蒲星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是他哥哥!”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吼,“我是他亲哥哥!你让我进去!”
侍卫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那你说一下,主办方叫什么名字?”
蒲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他叫石研。石头的石,开心的开那个研。”
侍卫点了点头,转身又进去了。
这一次,等得更久。
久到蒲星以为自己会被拒绝。
然后门开了。
侍卫走出来,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主办方说了,这里没有叫石研的人。你找错地方了。”
蒲星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不可能……”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亲眼看见他了……他就在这里……他就在那扇门后面……”
侍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先生,请你离开。”
门关上了。
蒲星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慢慢滑下去,靠在墙上,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郭韬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蒲星喊出那声惊天动地的“研研”,看见他拼命往前挤,看见他拍门,看见他等,看见他崩溃,看见他靠在墙上无声地颤抖。
他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
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说“别难过”。
他只是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起靠在墙上。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走廊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他们坐在这里,像两座被遗忘的孤岛。
过了很久,很久。
蒲星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沙哑而绝望:
“他不认我。”
郭韬没有说话。
蒲星继续说:“他就在那扇门后面……可他不见我……”
郭韬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上。
那只手冰凉,还在发抖。
他没有说话。
只是陪着他。
一起坐在这条人来人往的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