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很安静。

石研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屏幕上，画廊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可见那些在他画作前驻足的人，那些认真端详的侧脸，那些拿出手机拍照的年轻人，那些站在画前小声讨论的情侣。

他看着那些人，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些画，是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那些孤独的日夜，那些无助的时刻，那些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的日子他把所有的情绪都画进了这些画里。

而现在，有人看见了。

有人喜欢。

有人愿意为它们停下脚步。

“研研，你看。”黄凡坐在他身边，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角落，“那边好几个人在你的画前面站了好久。”

石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幅风景画，画的是海边落日。一对年轻情侣站在前面，女孩拿着手机拍照，男孩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凑过去说些什么。

石研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真好。”他轻声说。

齐伟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周衍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目光也落在屏幕上。

“你的画一直很好。”周衍开口，声音温和，“被大家认可是理所应当的事。”

石研转过头，看着他。

周衍对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真诚，有认可，还有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慢慢积累的亲近。

齐伟也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周衍说得对。”他说，“你这批画我看过，质量很高。今天来看展的人都是冲着你的名字来的虽然他们不知道你是谁，但作品会说话。”

石研听着这些话，眼眶微微发热。

他终于得到了认可。

不是作为“蒲石集团的小少爷”，不是作为“黄凡的Omega”，不是作为“那个怀着孩子的孕妇”——而是作为他自己，作为一个会画画的人。

他低下头，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宝宝，你听见了吗？

爸爸的画，有很多人喜欢呢。

又坐了半个小时。

黄凡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是公司那边的事。这段时间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照顾石研上，工作积压了不少。

“去忙吧。”石研看出了他的犹豫，“我没事。”

黄凡看着他，有些不放心。

“真的？”

石研忍不住笑了。

“真的。我又不是瓷娃娃，没那么娇气。”

黄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弯弯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凑过去，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那我处理一下。有事叫我。”

石研点了点头。

黄凡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拿出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又过了一会儿，石研站起身。

“我去一下卫生间。”他说。

周衍立刻站起来：“我陪你。”

石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用吧，就上个厕所。”

周衍摇了摇头：“这边人多，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让小凡安心工作，我陪你去。”

石研看了一眼正在专注处理工作的黄凡，点了点头。

“那好吧。”

两个人走出休息室，向走廊深处走去。

卫生间不在同一个楼里。

这家画廊的结构有些奇怪，展厅和休息区是一栋楼，卫生间却在另一栋。中间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各种商铺和休息区，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周衍扶着石研，走得不快。

六个月的肚子让他每一步都比别人慢一些，走久了就会腰酸。周衍很细心，每隔一段就会放慢脚步，问他累不累。

“还好。”石研说，“没那么夸张。”

周衍笑了笑，继续扶着他往前走。

走廊里人很多，有看展的游客，有商铺的服务员，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石研走在人群里，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长衫，戴着帽子，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年轻人。

没有人知道他就是今天画展的主角。

没有人知道那满墙的画，都出自他的手。

另一边，蒲星和郭韬也在走廊里。

他们刚从展厅出来，准备去另一栋楼看看。蒲星不死心，总觉得那扇没敲开的门后面藏着什么。他想去问问别的工作人员，也许有人知道些什么。

走廊里人很多，他们走得也不快。

蒲星的眉头一直皱着，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画在他眼前挥之不去，每一幅都像研研在对他说话。可那扇门关着，那个人不见他，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扫过人群。

一个身影。

一个让他心脏骤停的身影。

那人穿着浅灰色的长衫，戴着帽子，微微低着头，被人扶着慢慢往前走。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那微微侧脸的弧度

蒲星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不见那人的脸。

可他太熟悉那个身影了。

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弟弟。

是他在无数个噩梦里梦见的人。

是他在无数个清醒的时刻拼命寻找的人。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全部崩断。

蒲星猛地向前冲了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的名字：

“研研！！”

那声音大得惊人，压过了走廊里所有的嘈杂，像一道惊雷劈开人群。

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他。

石研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个声音太大了，大到根本不可能听错。

大到像是在他耳边炸开。

他听见了。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那个声音

他转过头，想看看是谁。

“怎么了？”周衍立刻问。

石研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确定地说：“好像……有人在喊我？”

周衍的脸色变了一瞬。

他听见了。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蒲星。

那个杀了他父母的人的儿子，那个曾经囚禁他们的人，那个让石研不得不离家出走的哥哥。

他的手微微收紧，扶着石研的手臂紧了一分。

“没有。”他说，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是你听错了。这边人多，声音杂。”

石研看着他，有些犹豫。

“可我明明听见……”

“真的没有。”周衍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可能是谁在叫别人。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石研想了想，摇了摇头。

“还好吧。”

他没有再追问，跟着周衍继续往前走。

可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个声音……总让他觉得有点熟悉。

可他想不起来是谁。

蒲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