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静,皓月当空,隐约的梆子声回荡在耳边。
“……去看看卫珩好了没有。”
华柔嘉声音闷闷的,与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她脑后的黑发。
拂云意味不明地“啧啧”两声,晃着脑袋长叹一声转身出了房间。
华柔嘉倏地皱起眉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双肘撑在妆台上捂着脸。
不怪拂云,全怪她自己。
若是在下了马车,被巡夜的金吾卫盘查完,她狠狠心将卫珩抛下就好了。
可当时她想着,有卫珩跟着,这一路上若是再遇到什么盘查,总能免去不少麻烦。
若是在拂云叫门前,她便让卫珩离开就好了。
可她实在没想到,赵叔竟然会邀请卫珩进屋坐坐,甚至安排了院子让他留宿。
若是方才在后院,她没有意气用事就好了。
可……
腕间的菩提珠串透着温凉,犹如她回首时撞上的那双眸子一般。
从正厅出来后她便心中一直憋着股火气,待到将要与卫珩分道而行,卫珩在她身后轻声道:“殿下早些安歇。”
她最是厌烦从卫珩嘴里听到诸如此类的话。
本想转身与他说个明白,说她因何将他带来于此。
可她刚转过身,便看到卫珩犹如一株青竹矗立院中,眉眼温润,一派从容自在。
华柔嘉皱了皱眉,一时没说话。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卫珩便清凌凌道:“殿下不必多言,微臣都清楚的。”
你清楚个……!
再看卫珩眼里像是布满了璀璨星河,其中那轮弯月尤其夺目。
华柔嘉便鬼使神差地起了捉弄的心思。
“既然如此,那卫大人还不快些回院子换身衣服,不然耽搁了……”她挑着眉,“本宫如何早些安歇?”
她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卫珩,卫珩眼里一闪而过的讶异,也带走了她那呼之欲出的火气。
“主子。”拂云轻叩门扉,声音有些奇怪,“人在门外候着了。”
华柔嘉怔了怔,抬头看向铜镜里的身影,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来了。”
她起身从桌上拿起衔青为她准备的红绸,边往外走,边将长发拢起。
“吱呀”一声,房门从内打开。
拂云在廊下垂首侍立,台阶下前后站着两个小厮。
华柔嘉抿紧嘴唇,一言不发目不斜视地朝着院门走去。
若非时机不对,她真想就这样去熙京城中最热闹的中街逛逛。
毕竟……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不过华柔嘉也只是想想,她还没忘了今夜的要紧事,脸色渐渐沉静下来。
他们跟在赵叔指派来的真小厮身后,那小厮从未说过一句话,卫珩却不觉失礼,反倒对赵叔的身份更加好奇。
这小厮举止有度,每到拐角或是灯火昏暗处,总会提前慢下脚步,伸手示意指明方向,半点没有影响到他们行进的速度。
这样懂规矩守礼的小厮,放在世家权贵中,不是家生子,也得是从小就被买进府中,看着是个机灵的,才有机会得府中有经验的仆妇或是管事亲自调教才行的。
家中仆从看着少,却各个行事有分寸,不多话还让宾客不觉怠慢轻视。
赵叔是个主人家,却亲自迎他们进门,身形劳顿还对茶道有些许见地。
为防让华柔嘉觉得他有打探的心思,卫珩只垂着头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可端看这路程也能知道,这府中面积已远超一个普通百姓能被允准居住的了。
卫珩正想着,发现视线里华柔嘉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们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院子前,门前灯火幽幽,树影绰绰。
嗅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味,卫珩不由得心头一紧,皱了皱眉。
“咚咚咚。”
小厮有节奏地轻叩门扉,等了有一会儿,院门才被人从内打开。
来人像是早就知晓今夜华柔嘉要来,隔着几节台阶张口便道:“幸好赵叔提前让人来传了句话,不然我们都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刚刚又灌了一碗药,够让你问个清楚的了。”
“你怎么也来了?”华柔嘉语气虽急切却听得出其中的亲昵,“什么意思?人受伤了?伤的重吗?”
卫珩顿时警铃大作,抬头看向那个撑着门板的男人。
那人身着一袭粉衣,雌雄难辨的容颜在昏暗的烛光里显得愈发妖孽,再看他别在腰间的玉柄折扇,几息间,卫珩便确认了这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