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修复屋子。我们需要更多、更长的木头。”
阿诺张开双臂,在空中不断地比划:“像这样的在森林里有很多,可以用来替换坏掉的房梁。我和你一起去吧,我知道哪里有最高的树。”
“别担心。”比夏揉了揉灰灰的脑袋,安慰道:“我保证会让这里恢复如初。”
他告诉阿诺回到星舰里,因为马上就要下雪了。N6207的天气和初遇时一样寒冷,天空灰蒙蒙的,阿诺的鼻尖悄悄地冻红了。
“小心着凉。”
雄虫点点头:“你也要注意安全,我在这等你。”他开始清理地上的杂草,不知道比夏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植物的种子在这间小木屋里生了根,小星球的雨水充沛,为地板铺上了一层绿茸茸的地毯,阿诺边清理边和小草们友好协商:“新家的屋檐可以遮挡落雪,等明年春天到来,我们又能再见啦。”
做完这一切后他直起腰,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屋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明年,我们又能再见了。”
阿诺没有返回星舰。新屋子生起火来一点也不冷,火光晃在木质家具上暖融融的,和主星那边的房屋完全不同。这里没有机器虫,也没有飞来飞去的飞行器,下雪了就可以缩在火炉旁很久很久,直到昏昏欲睡。
四周太安静了,火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阿诺攥紧怀里的星核,好像雌父就在他的身边。
“您看,我回家了,家里和您离开时一模一样。”
“房顶有些漏雪,不过没关系的,很快、很快我就能把它修好。”阿诺蜷起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自言自语:“我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很好的,请您放心……”
风声,火苗声,还有雪花飘落的声音。它们刻在雄虫的骨子里,告诉他你是谁、从哪里来。
[我属于N6207,我是这颗小星球的孩子,是它的一部分。]
这样的想法愈来愈鲜明,阿诺在故乡感受到了向往的舒适与自由。他不再压抑自己,嘴里哼起了雌父教的歌谣。
“风儿轻轻唱,火苗跳着舞,
雪花悄悄落,伴你入梦乡。
闭上小眼睛,安心睡吧,
星星在天上,夜还很长。”
温暖的炉火映照着雄虫,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沉沉睡去,这是阿诺连日奔波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阿诺…阿诺?醒醒…”
雄虫咂吧着嘴唇,不情不愿地睁眼:“你回来了呀,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比夏紧张的覆上对方的额头,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你发烧了。感觉怎么样,会难受么?”
“唔…”
阿诺在雌虫的搀扶下起身,声音小小的:“只是有点困,没有别的不舒服。”
他困到提不起胳膊,比夏一看这还了得,下意识地就想把雄虫抱入怀里。可又想起来应该先征求阿诺的同意,手臂便生生的在半空中拐了个弯。
“我想抱您,抱您去星舰上。那里有药箱,还有治疗仓,您会没事的。我保证什么都不做,只是带您治疗,您……”
阿诺突然扯了扯比夏的袖子,“你抱我吧。”
制服严丝合缝地裹着雄虫,阿诺连一丝风儿也嗅不见,唯独比夏身上浅淡的信息素香气氤氲鼻尖,好香好香啊,他忍不住多吸了几口。贴着肋骨的地方越来越烫,阿诺的脸颊不知不觉蒙了层薄汗,整张小脸都变得亮晶晶的。
“热吗?”
阿诺摇摇头,又点头:“有点闷,不热。”
“抱歉。”比夏懊恼的扔掉防风制服,说忘记这种材料不透气了。
“没事的,现在好了,我…我不闷了。”
在比夏的照料下,阿诺吃掉了两管治疗液,它们一点也不难吃,反而还有些水果的清香(因为是虫崽款)。
红发打开治疗仓,轻柔的将阿诺的脑袋固定在躺枕上。“再睡一会,醒来就退烧了。”
阿诺却没有乖乖闭眼。
黑白分明的眸子湿漉漉地望向比夏,宛若水晶般干净清透。此刻所有的言语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下无声的祈求。
“怎么了?”
“你能不能,陪陪我…”
“……在治疗仓里?”
雄虫缓缓点头:“嗯,在治疗仓里。”
比夏只觉得浑身都热血沸腾,他太想靠近阿诺了,松开那个拥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自制力——他急需一条限制敕令来警醒自己。而现在,这只雌虫终于有了足够正当的理由,去靠近对方,做那件他梦寐以求的事。
赞美全宇宙最伟大的虫神。
倘若我还能在你的身边,肩并肩躺下,一回头便是你的侧脸。
比夏小心翼翼的揽住阿诺,竟第一次生出了种流泪的冲动。他死死咬住牙关,身体紧绷如弯弓。透明的修复液带走了咸涩的泪,比夏舍不得闭眼,只盼能多看雄虫一会儿、再多看一会儿。
-您愿意做我的雄主吗?
-您愿意原谅我、和我共度余生吗?
-您还愿意…继续爱我吗?
他们如连体婴般悬浮在温暖的绿色液体之中,手足相缠,时间在这一刻凝固静止,整个世界唯余彼此的心跳。
扑通,扑通。耳膜里回荡着跳跃的回响。
这一次阿诺不觉脸红。仿佛生来便是如此,无形的束缚横亘在两虫之间,让他们越靠越近——穿过发丝,透过皮肉,直到心跳同频。
烧终于退了。
比夏修好屋顶,重燃起一簇篝火,用精神力隔绝了所有的雪花。他挨着面色红润的阿诺坐下,雄虫手里捧着一杯刚烧开的雪水,正鼓着小脸用力吹气。
“你要喝水吗?”
“不用,我喝过了。”
“哦…”
阿诺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的扣紧杯沿:“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抱歉,我……”
雄虫的语速很快,根本没给对方道歉的机会:“需要疏导吗?我好像很久都没为你疏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