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习以为常的东西,都在映照中变得丑陋。谎言、控制、占有欲...我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而你永远不会发现。”
比夏深吸一口气,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
“阿诺,你的真心…那么可贵,是我没有珍惜。”
“所以...无论你决定怎样惩罚我,都是我应得的报应。”
说完这句话时,他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小巷很安静,远处的霓虹灯光映在雨水里,晃啊晃。阿诺从最初的愤怒中一点点平静下来,他开始认真思考比夏说的话,思考他们的结局。
这个虫曾经看不起我,是的。我救了他,他也帮了我,算是扯平了。可他欺骗了我,比如约会,比如唯一的誓言,或许还有更多,它们全都是假的。
你会离开他吗?我……我不知道。
你会原谅他吗?我很想说不,但——
但你最后还是会的,对不对?那...你还在爱他吗?
阿诺很想给比夏一个拥抱,因为雌虫看上去实在太落魄了,可他最后只是动了动手指,没有付诸行动。
阿诺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像是不敢相信对方还愿意和自己说话,比夏受宠若惊地抬头,露出讨好的笑:“我分析了所有能回到N6207的路径,然后一个一个的找。”他的语速很快,生怕阿诺反悔聆听,“后来伊文·霍尔告诉我,让我来这里看看......”
雄虫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猫虫:“你对伊文做了什么?”
比夏看着他的反应,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伊文很安全,向虫神起誓。我只是告诉他……我在找你,我说不相信你会死。我没有逼迫他,是他…在怜悯我。”
阿诺纠正说:“是他选择相信了你。”
这次雌虫没有接话。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追问伊文的事。半晌,轻轻问了一句:“那你呢,你还会相信我吗?”
......
“你是怎么回答的,相信?不相信?还是可能、大概、也许会相信?”
周不言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十分好奇阿诺的回答。
“我告诉他,我需要想一想。”
雄虫慢吞吞地说:“现在,我想…我已经明白了。”
两天后,阿诺重新踏上了返回N6207的旅途。与来时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虫了。
比夏不时地将目光投向身侧,雄虫大多时候都在发呆,空洞的眼神让他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阿诺,该吃饭了。”
“嗯。”
雄虫依然很乖,他们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原谅与否的话题,仿佛前些日子那场惊心动魄的分离未曾留下任何痕迹。阿诺还是阿诺,而他,也还是对方最依赖的存在。
“嘴角这里…”比夏指了指自己唇边同样的位置:“沾了点营养剂。我可以帮你擦掉吗?”
雄虫点点头,仰起小脸,满怀信任的微微閤眼。
比夏几乎承受不住这样的信赖——你怎么能这样相信我?明明……伤害你的虫是我。
阿诺等了一会儿,睁开眼疑惑的望向他。雌虫只克制地碰了碰脏掉的唇角:“好了。”
有了老练的舵手引航,阿诺不再为航线烦心。他躺在小床上,身上盖着层薄薄的绒毯,吃饱喝足后昏昏欲睡。
“睡吧,睡醒我们就到了。”
“好。”阿诺眼皮不住地打架,迷迷糊糊地问:“比夏,你不用工作真的没关系吗?这样陪着我,会不会不好…”
“你以前都很忙的。”
心疼无法自持地涌了上来,逼得他只想把全宇宙最美好的东西双手奉上——只要阿诺开心,只要他不再说出这样心碎的话。
“不用担心,陪着你就是我想做的事。我已经是元帅了,没虫敢说什么。”比夏温柔的摩挲着阿诺的侧脸,指尖的温度令虫眷恋,“我们很安全。睡吧,祝你好梦。”
他多想把阿诺拥入怀里,像过去那样,让那颗黑色的头颅安心枕在心口,闭上眼便能听见雄虫轻浅的呼吸。
可比夏不能。
原谅需要时间。倘若他还有机会重新站在阿诺身边,就必须放下所有的骄傲。不是以赎罪者的卑微、也不是以占有者的强势,而是以伴侣的身份,平等自然地相待。
灰白的翅翼安安静静的垂落下来,如几片倦极而眠的云。熟睡的雄虫额上,多了一个湿漉漉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