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赶忙点头,掏出差点被偷的光脑。刚一进入社交界面,接连不断的消息提醒便蜂拥而至,将周不言一下子震清醒了。
“有虫找你?”
“……”
阿诺已经听不见任何多余的声音了,眼球被那些强烈的情绪狠狠攥住,在他还没意识到哭泣的时候,泪滴即已坠落下来。
它们全部来自比夏·莫格莱尼。
[阿诺,我醒了。我看到你两天前在线过。]
[请告诉我你还活着。]
聊天栏里是密密麻麻的红点,平均间隔几星秒。
[对不起,关于菲尔曼的事,我该早点告诉你。他确实去了前线,但我没有接受他的疏导,星网上的传言是假的。]
[以虫神的名义起誓,我不会和他结婚。我知道自己没资格再索求什么,倘若你愿意做我的雄主…]
[阿诺,我的心、我的灵魂只属于你。]
很多消息被反复撤回又删除,无所谓日升日落。
[大部队已经返回主星了,我在A05等了两天,吃了你留下的小蛋糕。]
[我太让你伤心了,甚至逼走了你。]
[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我不想和你两清。今天见了伊文·霍尔,他说你去了N6207…那地方很远,我不敢想、真的不敢想你一个虫会面临多少危险。我该陪着你的。]
[阿诺,我多么希望你能狠狠地骂我一顿,怎么惩罚都好。]
[是我太贪心了。我只是……想确认你还活着,哪怕不回复都可以。]
又过了几天,消息更短了。
[阿诺。]
[阿诺。]
[阿诺。]
通篇都只有这两个字,最新一条消息是今日凌晨发出的:“请等等我,若我能有幸同你沉眠星海。”
阿诺的手在抖,心也在抖,酸涩和温热一起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所有的恐惧、不安和自我怀疑,都在雌虫的自我剖白面前土崩瓦解。
比夏是个大骗子。
比夏没有不要他。
比夏…比夏以为他死了。
周不言神色复杂的看着阿诺。低头瞥了一眼终端上刚收到的消息,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呵呵,小家伙传说中的绯闻前男友原来是比夏·莫格莱尼啊,那个该死的S级小红毛。
“阿诺,你想见他么?”
雄虫面无表情地继续说:“莫格莱尼就在门外,见与不见,选择权在你。”
“……”
周不言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目送阿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没有跟上去。
他清楚年轻的阿诺最终会选择相见。这不是猜测,是笃定。一个诞生于微末、又心怀善良的雄虫,怎么可能真的狠下心来,对一串又一串近乎绝望的消息无动于衷呢?
周不言了解军雌的秉性,他曾以医疗兵的身份与他们共事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虫族比人类更渴望力量,因此连带着追求一切能让他们获得力量的东西。
对军雌而言,雄虫不仅是一段风月,更是刻进骨血里的本能。即使身为联邦元帅,也逃不过心甘情愿的为之俯首。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阿诺,愿你始终幸运吧。
……
外面在下雨,和他来到莫比乌环的那天一样,潮湿的风拂过脸颊,带着熟悉的、令鼻腔发酸的味道。
黯淡的红发背对着雄虫,站在雨里,雨水打湿了深色制服,正沿着肩章滴水。阿诺嘴唇动了动,想开口唤他的名字,就在犹豫的这一瞬,雨中的虫似有所感的回头。
比夏与阿诺猝不及防地对视了。时间在此刻无限延长,那双日思夜想的黑色眼眸让他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缩,像被雨水浇灭了的炭火。
“阿…诺?”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淹没在了雨里。液体顺着脸颊淌下,分不清是雨是水。
阿诺。
比夏向前走了一步,生锈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响声。他伸出手,喃喃低语:“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梦见你回来,梦见你看着我的眼神里全是厌恶,我竟然觉得那样也好——至少你还愿意看我一眼。
阿诺,我多希望这不是一场梦。
黑眸哀伤的看着他,然后动了。一步,两步,他越走越快,穿过层层雨幕,握住了那双冰凉的手。
啊…原来,你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