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光落下来,似初夏时节的阳光,浅淡的金色光晕模糊了万物。雌虫站在空旷的长廊上,脚下是深蓝色的繁星地毯。透明的星光玫瑰花瓣随风飞舞,卷起小阵香风。
长廊的尽头立着一道模糊的暗影。
比夏无意识的前行,玫瑰接连飘落于他的面颊与肩头,扑簌如雪。古老而缓慢的旋律随之起伏,一帧帧应和着心跳,每下都在沉沉地撞击肋骨。他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熟悉的背影愈来愈近,一个名字也呼之欲出。
光更亮了。
“比夏·桑德兰·冯·莫格莱尼,你可愿以精神力将他高举穹顶,又以你的翅翼为血肉,做他行走荆棘的足?从此刻起,你的信息素只为他馥郁,你的权柄只向他低头。”
“若危难临他之身,你要用躯体挡下一切锋刃;若困境阻他之路,你要用力量荡平所有险隘。”
“你,可愿应此誓?”
庄严而肃穆的古虫语威压于颅顶,尾音落下的那一刻,比夏看清了暗影的模样。
那是一双黑色的眼睛,如夜空倾倒在深潭里,目光宁静悠远。雄虫好似在微笑,素净的美令他心生敬畏。而现在,他正注视着他。
阿诺,他唤他的名字。
比夏虔诚跪地,超S级的完美翅翼自发簇拥着眼前虫。红发弯垂脖颈,露出脆弱的腺体。
“我愿做你的足下土、羽上风。”
“请你…做我的雄主,我想成为你唯一的雌君。忠诚的誓言永远相伴,即使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以虫神的名义起誓——比夏·桑德兰·冯·莫格莱尼会恪守承诺,直至化为星尘、魂归宇宙。”
序曲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然后,他嗅到了一丝沁虫心脾的水果清香。
阿诺缓缓弯腰,把红发压入心口。柔软的唇烙在腺体上,现在,比夏也沾染了雄虫的味道。
他眷恋地投入怀抱,满怀期待的抬头:“你答应我了,对吗?”
回应他的是雄虫温柔的笑,和眉心一触即离的吻。气息拂过时比夏闭上了眼睛,可很快他又睁开,好像感知到了什么。
“阿诺!阿…诺……”
当身影似流沙般消逝,比夏伸手去追,只徒劳的抓住了一团空落落的灰,骇虫的恐惧感从梦境里延伸到了现实。
他醒了。
刺耳的警报声吵得头疼,比夏按住太阳穴,精神力场精准捕捉了始作俑者。
“闭嘴。”
军用仪器霎时黑屏,雌虫撕掉乱七八糟的数据线,一跃而起,几个医疗兵随即冲进了治疗室。
“上将——虫神保佑,您终于醒了!恭喜您完成了超S级进化!”
医雌狂喜又小心地问:“感觉怎么样?您的精神海是否稳定?”
“还好。”比夏动了动新生的右臂:“克雷尔呢?”
他环视四周,恰逢蓝发雌虫一脚踢开了合金门板。克雷尔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光脑呈抛物线状落入了比夏手中。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恭喜啊,联邦两百年来第一个超S级军雌。”他支开医疗兵,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先说一个坏消息,菲尔曼阁下来了。”
“……说点我不知道的。”
“得嘞。”克雷尔开始嬉皮笑脸:“好消息是你没有接受他的安抚,啊不对,是非常嫌弃他的味道。不过这次还是得感谢超凡级的精神力指引。”
他撞了撞比夏的肩膀,骂好友竟私藏了一整管阿诺的信息素,菲尔曼当时脸都快气青了。
“完全标记就是不一样哈,你们的匹配度确实100%。”
比夏露出淡淡的笑意,“阿诺那边怎么样。”
“他在等你。小家伙吓坏了,以为你马上滚去见虫神,每天都在问问问。”蓝发指了指光脑,“喏,自己看吧。”
比夏从开始的心疼、感动,到放松的神情渐渐凝重。翻至最后一句话时,嘴唇几乎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克雷尔直觉不对,“怎么了?”
“阿诺离开了A05。”
“……什么时候?”
红发嘴唇动了动:“两天前。”
雌虫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声音无法自控的发抖:“去找、立刻去找阿诺到底在哪里……从A05到N6207的所有路径都要认真排查!务必找到他!”
同样震惊的克雷尔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一秒进入工作状态,明白任何安抚都不如实际行动来得痛快。
[如果你最终决定和菲尔曼阁下在一起,请一定要告诉我。]
比夏以为他和菲尔曼的那些旧事掩藏的很好,不会有被发现的一天。退一万步讲,他们之间只是逢场作戏的关系,谈不上真心,更算不上背叛。他不懂阿诺为什么会这么问。不是心虚——他反复告诉自己不是心虚,可它占领了至高点,那种被剖开的狼狈,让雌虫几乎想立刻关掉光脑。
[我要回N6207了。]
回N6207?一个虫吗?你究竟知不知道那有多远、多危险?!
[我不能等你凯旋了。这一次我不想道歉,你也不用说对不起。]
这句话真正让比夏慌了神。他揪紧头发,强迫自己在翻涌的恐慌中冷静下来。无数碎片在脑中飞速拼合,雌虫颓唐地低下了头,像被抽去了所有的气力。片刻后,发出一声近乎自嘲的冷笑:“我早该想到的……”
此刻比夏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直接去找卡文问个清楚。
然而,就在他动身的瞬间,门口传来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