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见到他，就能知道答案吗？

阿诺又犹豫了。他本想拒绝加入塔兰家族，可雌父多年的遗憾与悔恨，终究是他放不下的最后一丝念想。他还是渴望见到雄父，见到路易斯——哪怕那个雄虫会毫不留情地让他滚。

“现在是不是不困了？”比夏微笑着抚摸阿诺的发：“还想睡觉么。我抱你去花园走走，好吗。”

“……好。”

他确实不困了。

美丽的花园坐落于枢纽中心地带，放眼望去，至少有五十种阿诺叫得出名字的植物，还有些他认不出的花草。比夏的光脑一直震个不停，雄虫体贴地开口说：“你先去忙工作吧。”

对方充满歉意的吻了吻伴侣的额头：“谢谢你，阿诺。忙完我马上找你。”

三星分后，另一抹红发闯入了阿诺的视线。沿着笔直修长的腿向上望去，及腰的红发耀眼如火，阿诺对上了一张冷淡而漂亮的陌生面孔。眉峰微挑，眼尾狭长，不知怎的他竟联想到了比夏。

“请问您是……？”

雌虫的薄唇似笑非笑：“你就是阿诺·塔兰。”

他用的是肯定句。碧绿的眼自上而下地扫过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不够格的商品。阿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像被针扎了一般。

“嗯。您是…”

“卡文·莫格莱尼，比夏的雌父。你和比夏应该很熟吧？”

阿诺呼吸一滞，忐忑不安的攥紧了拳头，说话磕磕巴巴：“您、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卡文漫不经心的扯了扯嘴角：“你长得不错，很讨我的孩子喜欢。但你们不适合在一起，我希望你能离开他，”

阿诺从没面对过长辈的诘责，对方的语气不算凶，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可那些话还是让他的心口疼得厉害。

“您说什么……让我离开他？”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一下子红了：“我我知道比夏很好，是我高攀。但、但我可以安抚他的精神海，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我们…我们很相爱。”

“相爱？”卡文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对乡巴佬的怜悯，仿佛看待一个还没长大的蠢货。

“那我就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比夏必须完成超S级进化——他是三百年来唯一有可能带领虫族夺回暗空域的存在。到了那一步，你那点可怜巴巴的信息素将毫无意义。他需要的是超凡级阁下的力量，是强效的安抚与标记。而你？你帮不了他，你只会拖累比夏，让他变得优柔寡断、变成一个可耻的失败者！”

后面的话阿诺听不清了，耳朵里全是血液上涌的轰鸣。没有忍住的泪砸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在雄虫苍白的脸颊上摇摇欲坠。

“他…他知道吗？你说的这些话…”

卡文讥讽道：“如果比夏能狠下心和你分开，我也就不会特意来找你了。他对你的迷恋和信息素匹配度有关，和菲尔曼·塔兰阁下的匹配度也有90%，前段时间他们的约会进展得很顺利。我的孩子一路都很优秀，你是他结识的第一个微级雄虫，对你特别点到也正常。”

“阿诺，你真的以为比夏非你不可么？他对你的偏爱，当真是因为你所谓的……”

“……爱情？”

红发温柔而残忍的问：“阿诺阁下，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卡文破天荒的用了敬称，落在阿诺耳中却是无比的刺耳。他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死死咬着嘴唇，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我想想，对不起。”

被欺负的虫，反而在道歉。

红发叹了口气，施舍般的递给阿诺一条丝质手绢：“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你既然爱他，就该多为比夏考虑考虑。他能轻松活到三百岁，而微级活到两百岁已是寥寥。失去你之后的岁月岂不残忍？”

达到预期效果后，卡文满意的鞠躬撤离：“再见了，阿诺阁下。和您的聊天非常愉快。”

花园里没有虫了，阿诺蹲在墙角，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阿诺甚至不敢告诉比夏——不敢说他的雌父来找过自己。怕他为难，更怕他爱的虫露出无可奈何的模样。

因为卡文说的，句句都是真话。

“我不想放弃你。”

“可倘若我执意走下去，会不会害了你？”

丝质手绢上，繁复的莫格莱尼族徽红得刺眼，仿佛在无声讥讽他的不自量力。这样好的料子，阿诺这辈子都没有穿过。

［阿诺，猜我带什么了？你爱吃的可可蛋糕。等我，很快到。］

在比夏回来之前，雄虫迅速擦干眼泪，强撑出一个粉饰太平的微笑，像风里摇曳不停的翎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