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比夏,原来比想象中简单。
阿诺离开玫瑰府,谢绝了管家的挽留,住在雄保会为他提供的安置房里。年轻的金发雌虫一直守在门外,阿诺每每避而不见,光脑就又会多出许多未读信息。
[对不起,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这件事是我的失职...没有保护好你,我一直非常自责。]
[阿诺,今天还是吃不下东西吗?看你一直没动营养剂。门外有我做的饭菜,已经交给机器虫了。]
[日安,愿你有个好胃口。]
不得不承认比夏的厨艺相当精湛,正合适阿诺的脾胃。雄虫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最后一块点心,在盒底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夜磁暴,早点休息。
哼,阿诺撇撇嘴,将纸条揉成一团扔了出去。眼看着那团纸就要被机器虫吞入销毁,他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它抢了回来。
......你到底在干嘛啊啊啊?!
阿诺望着不成器的右手,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打开窗户,一抹轻薄的金沙悬浮于主星上空,正沿着两级缓缓向赤道扩散,整片天空都被染上了淡淡的金。
这便是比夏说过的星尘潮么?
“...受星核运动影响,预计未来三日,主星及其附属星域将迎来强磁暴过程。现提醒全体市民:立即关闭气密门窗,启动粒子流净化装置,非必要不外出。红色预警区域有E03,L29......”
雄虫本就没有出门的打算,所幸抱住膝盖靠在玻璃上发呆。他所住的地方位于K07城市群,是主星治安良好的区域之一。这里的楼很高很高,穿入云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阿诺坐在窗边,有种即将坠落的晕眩感。
如果雌父还在的话,是不允许他爬这么高的......锡安会说小崽子快下来,小心屁股开花。
他没有刻意回忆雌父,但对方的影子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有时是叼着烟的模样,有时衣服破旧,像从犄角旮旯里刚钻出来似的,灰头土脸。锡安一边骂骂咧咧地拍掉身上的土,一边从兜里掏出各种新奇的玩意,说是从大星球的虫崽商店里买的,问他喜不喜欢。
“喜欢的。”
于是雌虫露出满足的笑,大力揉乱了阿诺的发。小虫崽气鼓鼓的,被锡安抱到肩上跑来跑去,不一会儿就忘记自己方才在气什么了。
N6207的日子快的仿佛一场美梦,醒了什么也没有留下。他和雌父之间的点滴是真的,那些温暖也是真的。
所以...这样的雌父,会是菲尔曼口中那个“强迫阁下、盗取虫精”的混蛋吗?
阿诺闭了闭眼,金黄的星尘映得他的侧脸如同一幅褪色的画卷。
身为雄虫,他无法想象路易斯所遭受的痛苦。他比谁都清楚星盗是什么模样:粗鲁、无耻、贪婪……而锡安对自己曾经的身份深恶痛绝,这让阿诺很难不联想到雌父心底的愧疚。
理智告诉他应该迅速离开主星,远离玫瑰府。可当路易斯与他只有一墙之隔时,阿诺又无法自控的渴望见到对方。
[你的存在,是塔兰家族的耻辱。]
雄虫被晕眩感冲得摇摇欲坠,心底那个恶毒的声音几乎将他逼疯。不...我不是耻辱,我从没想过伤害任何虫!
[你是比夏的垫脚石,是克雷尔眼中的累赘。承认吧,你一文不值,形若尘灰。]
我...我还可以安抚......
[哦?用从路易斯那里偷来的基因么。]
阿诺无可辩驳。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唯一能给予比夏的,不过是一份耻辱的证明。绝望之际,雄虫分泌的信息素好似一场无声的凌迟,一刀一刀剜着他仅存的尊严。阿诺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打开窗户,让新鲜的风灌进来,吹散他毫无意义的前半生。
然后,他于云中坠落。像一粒被风吹起的尘灰,终于找到了归处。
下落的过程是漫长的,藏匿多时的泪飘进了云里,淡金的星尘包裹住他的身体,竟无比的温暖祥和。
如果...如果就这样死去,似乎也不错。
阿诺苦笑着想,但愿不会成为星网头条。
突然,金色的霞光中破开一个黑色的影子,朝着阿诺的方向急速逼近。六对翅翼的振动频率近乎极限,撕裂的龃风让雄虫看不清他的模样。
原来云里也会有虫吗?
昏过去之前阿诺迷迷糊糊地想,直到星尘染得对方的瞳仁和鎏金一样明亮。
......
比夏无视雄保会的一切规定,强行带走了雄虫。他的原话是:假如阿诺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他不信任主星的医院,因此阿诺被转移至主星外的军团驻扎区,交由军部医院直接负责。克雷尔望着病房里进进出出的医疗团队,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开口问:“这是怎么了,雄保会还能虐待雄虫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