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小心翼翼的推开古朴的木门,刹那间,奶油与熟透的浆果交织而成的甜香扑面而来,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雄虫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下来。
亚麻色头发的雄虫半靠在躺椅里,姿态松弛得像一片晒透的叶子,手边的小圆桌上沏了两盏热橙花茶。
“坐吧。”他弯了弯眼睛:“阿诺,可以这样叫你吗?我是赛蓝·德恩斯,蜜糖的老板。欢迎你来应聘。“
预想中的刁难场景并没有发生,赛蓝饶有兴趣的品尝了香香果可可蛋糕,夸赞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小蛋糕了。“现在来让我们聊聊应聘的事。阿诺,你为什么想来工作呢?”
那双眼睛十分温和,或许他对每个虫都是如此。
“这个问题,很重要。“
阿诺:“我...我想依靠自己挣星币。”
“依靠自己?”赛蓝没有笑他,目光依然静静的,语气里只有好奇:“为什么这么想...雄虫是不需要工作的。”
“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应该做点什么。应该成为一个能自食其力的虫,而不是一件捧在掌心里的易碎品。
赛蓝掠过光脑屏幕,那上面阿诺的约会记录空空荡荡,一片雪白。“这样啊……”他端起橙花茶抿了一口,“阿诺,你知道蜜糖除了甜品,还做什么吗?”
赛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们为雄虫提供一种另类的匹配服务。在这里工作的雄虫,可以无视基因等级接触到许多高等雌虫。约会或是结为伴侣,随他们挑选。”
他顿了顿,笑意深了些许。
“这份工作,我们叫它「常驻嘉宾」。”
阿诺好半晌才明白了赛蓝的意思,他涨红了脸,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来做这个的,我是来应聘糕点师的。”
赛蓝歪了歪头,眼底浮起一丝玩味:“你确定?即使薪水一般,还很辛苦?”
“嗯嗯!我可以的。”
雄虫耸了耸肩:“好吧,明天可以来上班吗?你被录用了。”
阿诺愣住,随即激动的语无伦次,说当然可以,谢谢赛蓝阁下。
“叫我赛蓝就行,那...明天见哦。”
他重新窝回那张躺椅里,懒洋洋地眯起眼睛:莫格莱尼那家伙——居然也有在意的虫,确实……怪可爱的。
阿诺走出蜜糖时整个虫都是懵的,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直到阳光在眼皮上落下一片温热,他才终于有了点实感。
找!到!工!作!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阿诺打开光脑,迫不及待地和比夏分享这个好消息。
雌虫的回复来得很快。
[太好了。晚上我早点回来,庆祝你找到心仪的工作。]
比夏表现得非常尊重阿诺的意愿,这让雄虫一度感动的不知怎样感谢才好。可是,他也隐隐觉得奇怪:那个曾为克莱尔竖起尖刺、恨不得把每一道视线都挡回去的虫,为什么对他外出上班反而无动于衷?
阿诺想不明白,但工作终归是好的。
当晚,比夏到家的时间甚至比阿诺还早。雄虫像只小鸟似的冲进了迎接他的臂弯,叽叽喳喳说了一堆蜜糖的事——诸如老板是个很好的雄虫啦,接待员亚雌先生很有耐心很温柔啦,连店里的树洞都透着一股甜香。
“诶,小云朵怎么是这副表情?”
比夏问:“什么表情?”
管家欲哭无泪,求您别讲了阿诺阁下。您夸一句,比夏先生心里就多记一笔。您以为的温柔亚雌、好脾气的雄虫老板,全都是您眼前这位的……
算了。
阁下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拥有的“自由”,每一步都踩在比夏的手心里。一言一行皆被监视,甚至工作地点也是比夏先生名下的产业。
唉,阿诺阁下啊,唉。
“新系统偶尔会有面部管理失控的情况,”比夏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将果盘往阿诺手边推了推:“先吃点水果垫一下,晚上准备了很多你爱吃的。”
好耶!
阿诺坐在料理台上,两条腿晃晃悠悠。他盯着比夏忙碌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如果雌父也知道就好了。
“我想他了。比夏,最近有他的线索吗?”
雌虫的动作慢了一拍,想起那条生还几率低于10%的消息,大脑自动编造了一条完美的回答。
比夏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好了得体的笑。
“是的,这正是今晚要告诉你的第二个好消息。锡安最后一次现身是在希尔塔大型枢纽,那边是通往能源星系的中转站,经常有虫洞坍塌和信号失联的情况……“
他望着阿诺骤然亮起来的眼睛,语气极轻:“所以他还活着的概率,很大。”
雄虫的黑眸一点一点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真的吗?”
阿诺声音发颤。
比夏点点头,下一秒,阿诺从料理台上跳下来,整个虫撞进他的怀里。不是什么温温柔柔的拥抱,而是用尽全力、像要把自己嵌进去的那种。
“比夏——!”
他仰起脸,眼里盛着满溢的喜悦,还有隐隐的水光。
然后阿诺踮起脚,亲了上去。
笨拙的、毫无章法的吻,牙齿磕到嘴唇也顾不上喊疼,只是不管不顾地贴着,像要把所有的感谢和高兴都传递给对方。
比夏怔了一瞬,随即圈住雄虫的腰,低头回应。
后来不知是谁先拿起的酒杯。
阿诺很少喝酒,今天却格外高兴,连喝两杯喝得脸颊绯红。他窝在比夏怀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雌父、蜜糖、还有“比夏你真好”。
再后来,他彻底醉了过去,睫毛安静地垂了下来,嘴角还挂着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