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阿诺睡得格外沉。久违的、毫无挂碍的沉睡,让连日的疲惫烟消云散。睁眼的时候他还懵懵的,过了五秒才想起来自己在星舰上,正向着一颗遥远未知的星球前进。
平心而论不是没有害怕,当比夏说要等待时,阿诺想象了一万种关于他们未来的可能。从小蜗居在荒星的虫崽也是向往星空的,他渴望见到雌父,渴望去雌父踏足过的地方看看,甚至在内心深处更隐秘的角落,阿诺也期待着与另一位素未谋面的亲虫相逢。
而这一切倘如没有比夏,便无从谈起了。
因此阿诺对雌虫有一种天然的依赖。
“醒了?”
“唔...“阿诺觉得手指有些奇怪,但他并未多想:“我们快到了吗?”
“还要四日。”
四日?看来宇宙真的好大。
比夏目光静静的落在雄虫身上,对方正抱着膝盖发呆,像一朵蔫巴的灰色小花。他摸摸阿诺的额头,问:“头晕么?想不想吐。”
雄虫摇头,说还好。
比夏这才松了口气。他半跪下来,将阿诺圈入怀中,神情认真而凝重。
“阿诺,在到达主星前,你需要学习控制信息素。星舰里全是你的味道,我闻到没有关系,但别的虫不行。”
“信息素是虫族最原始的求偶语言。”
他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对方的后颈,嗓音低缓:“这样当众释放……与在耳边说情话,没什么区别。”
“主星有很多不怀好意的虫,你必须提高安全意识,离他们远点。”
阿诺散落的灰发被雌虫卷起深深嗅闻。
“不要让他们闻到你的味道,知道么?”
最后一句时他几乎将阿诺嵌入了肋骨。巨大的阴影笼罩下雄虫难以自抑地战栗——或许是后颈触碰的痒意作祟,阿诺不自在的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乱了。
“可我、可我不会。”
比夏唇边浮起一丝胜券在握的笑。
“没关系。”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气息浅浅地拂过阿诺耳畔,“我们可以慢慢来。”
终于,和雄虫之间的距离沦为了负值。
“我会教你的,别怕。”
阿诺在发抖,飙升的信息素让两虫都不怎么好受。比夏双手捧住雄虫的头颅,眉心贴合着眉心,尽量温和的安抚:“别害怕...静下心来,感受自己的信息素。”
“你能闻到的不是么,淡淡的...”他补充道:“香味。”
这是雌虫第一次主动评价阿诺的信息素。比夏尚未睁眼,阿诺偷偷瞄他,怕被发现又迅速地合上睁开。
比夏的睫毛好长啊......
“专心。”
阿诺老老实实的闭上眼睛,努力感受弥漫着的水果香氛:甜甜的,汁水丰沛,带着果类特有的清香,一副很好吃的样子。
“我好像一颗水果......”
比夏轻笑了声,“好吧,水果先生。”
阿诺瞪他:那你怎么骗我说是小蛋糕。
“小蛋糕不好吗?你是水果味的小蛋糕。“
“才不是...你就欺负我没吃过甜品。”
比夏又笑了,捏捏雄虫的鼻尖:“主星有家很不错的甜品店,我带你去尝尝好不好?”
“...谢谢,但不用了。”
阿诺的睫毛颤啊颤,还记得雌父说能自己做的事就不要麻烦别虫。他是去主星找比夏帮忙的,不是去那里享福。对方帮他寻找雌父,可不能添更多的麻烦了。
于是他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比夏:“找到腺体,熟悉它的存在。”
腺体?
雌虫引导迷茫的阿诺来到了后颈处,脊椎正中的位置——这是雄虫的命脉所在。和其他性别不同,只有雄虫的腺体与脊椎相连,据说这与已经退化的尾勾有关。
阿诺按了按,没察觉出什么不适:“好神奇,原来香香的味道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现在的虫族还有尾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