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那手同样冰凉,一寸寸擦去她额头的汗滴。
“您又难受了吗?”
木璇的红尘烬,对于谷风而言不是秘密。
木璇已经被那汹涌的剧痛淹没,她双眼放空无神,那冰凉的手非但没有将体内针扎般的刺痛熄灭,反而激起一片又一片痛苦的颤栗。
这是将红尘烬压制的代价。
将那无穷无尽的欲望转化为更加汹涌的痛苦。
她宁可在剧痛中死去,也不愿因那东西失去自我。
谷风收回自己的手,喃喃自语般询问着:“所以,谣言,是真的吗?”
他本该是最相信她的那个人。
她也本该是最信任他的师尊。
两片相互取暖未烬之灰,此刻却都逐渐冰冷。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青年静静拥着那平日里碰不到的仙人,一点一点,一次一次,将那颤抖身躯上的汗滴抹去。
“师父。”他又一次在木璇耳畔轻唤,“我想要你的答案。”
他当然知道,那些事情瞒不下去。
但他只想要一个莫须有的答案。
哪怕是谎言。
最好是谎言。
压制过几次后的红尘烬反扑的时候来势汹汹,木璇听不清谷风的话,却也是知道自己被死死禁锢在那狭小的臂弯里。
她用尽全力,想要把他推开,让他远离自己,但四肢百骸都绵软无力。
你可以误会关于我的一切。
你可以认为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老师,可以觉得我把你当做了你哥哥的替身,甚至可以有更加疯狂更加执拗的想法。
唯独这件事不行……
唯独这件事不行!
她拼尽全力,四肢百骸亦剧痛无比,手脚仿佛断裂,骨骼也被碾碎般窒息。
“不……”她将痛苦与呻丨吟悉数吃进肚子里,满脸是泪,“不要……”
不要误入歧途。
不要走上绝路。
你当生长在人间的温暖与光明之中,不要让污秽与仇恨蒙蔽了双眼。
你当带着逝去之人的祝愿倔强地看遍世间,不要让逝者蒙受莫须有的屈辱。
「“替我活着。”」
「“替我去看遍山川踏遍原野……”」
「“带着我。”」
你当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
不要伤心,不要绝望,不要整日以泪洗面。
「“不要……成为我……”」
过去与现在重叠,面前的黑色帷幔也被泪水模糊,记忆却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愈发清晰。
她似乎成为了昔日的死者,如苍叶浮水般飘零在抽颤的河道之中,漂浮流浪不知何处可往。
她倒在谷风的臂弯里,正如那时的自己死在自己的怀中一般。
她伸出手,妄想以自己的鲜血刺破无尽的黑与死亡,可那张脸越愈发遥远。
腕间传来人的体温,剧痛更甚,可她在一阵阵几乎要将意识吞没的苦楚之中听到了自己粗重又时断时续的呼吸。
谷风捏住她极力向上伸去的手,将那颤抖的指尖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冰冷的湿润浸润指尖,木璇心尖一疼,连痛苦都忘记。
他又哭了。
谷风用木璇的指尖在自己的脸颊轻蹭,指腹与面庞接触,他替她抚净自己止不住的泪。
他闭了闭眼,幻想着是师父在抚摸自己的脸颊。
可再次睁开眼时,平静的声音里透着哭腔。
“师尊,你不要难受。”
木璇张了张嘴,剧痛带来的泪水模糊了黑夜,身体的反应也一次比一次汹涌。
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感觉自己被人打横抱起,失重持续了不到片刻,她便落入床榻之间。
“红尘烬……虽然难解,但会有办法的。”
颤抖的手从她的脸颊一路向下,触碰到木璇颈部的皮肤。
在无休止的折磨之中,木璇混浊的脑子忽然仿若被天雷劈中般清醒。
她抓住谷风的手,声音止不住地颤:“你……你何时,知晓的?”
她从未告诉过谷风这件事。
红尘烬的发作效果被更改,而她亦从未对人提起过旧事。
她以为,自己已隐瞒得足够完美。
谷风的眼睛依旧在落泪,那鼻音依旧一如往昔,但木璇听到的话,却冷静到不像是个初入修真界的单纯怯懦的孩子能说出来的。
“师父瞒着我许多事,我亦瞒着师父许多事。”
“您既然已经去过我的房间,便应当知晓……”
“知人知面不知心。”
阵阵剧痛与隐隐失控之间,木璇感到自己的衣襟被扒开。
她已经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不……”她拼尽全力,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木璇浑身是汗,用自己最后的清醒与理智抓住谷风的衣袖,“不要后悔……”
无论今夜你要做什么,都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