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急了。
霜昙一直不“醒”,祂就一直急。
急到病急乱投医,可不是有意思嘛。
来者伸了个懒腰,将斐沦周身逸散的魔气给他压了回去,而后将手指点上白发弟子的眉心。
当年的事情,能否从这个人的记忆里找到答案呢?
意识沉入心境,来者甚至做好了与晦月对视的准备。
可那片心境之中,什么都没有。
一片漆黑,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看不到任何来自魔尊的记忆,只能在斐沦关于现代生活的记忆里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可就连那些记忆竟也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
似乎有人刻意截了某些关键部分,让一个人的过往变得支离破碎,扑朔迷离。
没意思。
这位意外来客收回神识,抹去自己来时的痕迹,百无趣味地离开竹心院。
在此人离去后,一个银色的团子瑟瑟发抖着从斐沦的发间偷偷拱出来。
它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轻轻蹭了蹭斐沦的脸颊。
【老大老大,你可别再睡了。】
假嘟努力地拱着深陷记忆乱流之中的人,试图得到一点回应,但同此前无数次一样,它只能一个球静静地守着。
它回想起那日,它带着宿主迁跃到这里,可斐沦却倒在地上长眠不醒,任凭这个长不出手来的小团子怎么呼喊都无济于事。
假嘟不禁在想,自己不过是一个学会一丁点人类感情的陪伴型系统,遇到此等情况尚且如此慌张。
那么当年那个能狠下心来,亲手将自己的爱人杀死的人,又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在一座山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了一轮又一轮呢?
只可惜,如今,就连那个人也给不出答案了。
一瞬的心悸。
伴随着好似低血糖发作般的强烈晕眩,尚未站起身来的霜昙又被花成一片的视线按了回去。
她扶着额头,缓过了这一阵没有由头的不适。
白团子关切道:【霜霜,你感觉怎么样?】
霜昙嗤笑一声,立马又恢复了精神,叫人看不出一点毛病:“估计是没吃早饭,低血糖犯了。”
尊嘟:【修仙,也有低血糖吗?】
霜昙弹了它一下:“傻。”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霜昙说得理所应当,“我身体不饿,但是我精神饿啊。”
白团子急了:【你你你……要不要去凝丹峰看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霜霜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它担心再这样下去,恐怕等不到她“醒”过来,上头那位就要出手了。
到时候,所有的计划都需要推翻更改。
就在尊嘟急得打算细致扫描一番霜昙的身体状况时,却被她温润的手按住了。
“诶,别急。”霜昙漫不经心地将那巴掌大的小团子捏在手里,上下掂了掂,反反复复端详了一下,发现这小团子紧张得要死,便随口找了件事来做。
“我忽然想起来一点事。”
她笑吟吟地把小团子放在肩头。
“我记得有人给了我个罐子,里面装了百八十万来着,但是我忘记把它放在哪里了。”
心悸感缓缓消失,记忆之中,此前她在意识跌宕之际看到的碎片,却无比清晰了起来。
如果她就是文心峰峰主霜昙本身,那么曾经她看到过的梦境便不是空穴来风。
“尊嘟尊嘟,你知道我把那个罐子放在哪里了吗?”
白团子趴在霜昙的肩膀上,浑身的绒毛颤了又颤,系统音却始终保持沉默。
她用的是“我”。
她一定知道了什么。
可是,她是从何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身份的?
为什么系统完全检测不到宿主的心绪起伏呢?
霜昙没有纠结系统诡异的沉默,也没有去找那个所谓的罐子,只是跟个没事人一样,拿起一本教材,放在了新来的墨生旁边,要那小东西去啃。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幻觉。
但这点幻觉,自长老大会起,便化作一张网,牢牢将系统桎梏在无尽的猜疑之中。
她究竟知道的多少?
为何从试炼之门内出来后,它便再也看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
就想以往无数次一样,面对总是将话藏在心里的宿主,它只能像个无能的看客,永远猜不透她心中所想,意志所及。
但主系统的提示音正在催促它,方才的波动已惊扰到上面,要尽快将宿主的数据回传。
而这俩系统的主系统,其实有另一个名字——
天道。
它看了看正在同墨生勾手指的宿主,默默敲下了第一串字符。
【经过我们数日的观察,可以得知霜昙大人正在缓慢恢复意志……】
而那头正给墨生喂教材内容的文心峰峰主,在窥探道系统空间里电子屏上的文字后,则搭起手指,掩住了微微翘起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