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昙认得这个小家伙。
开会那日,洛驿舟曾将它拿出来演示过弟子的死因。
随着洛驿舟遇袭,这墨生小人也不知所踪。
霜昙将那小家伙勾至手心,半笑不笑:“哦?这倒是挺巧。”
“掌门师兄的小家伙,怎跑去卜算峰了?”
面对霜昙的明晃晃的质疑,舒仪雪依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他将木匣子收了回去:“的确是自己跑来的。”
那日舒仪雪正在卜算峰推演妖皇的后续事宜,这水墨小人便东一块西一块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墨生逃出来时,其内部记录的信息受到了损坏,我将其修缮了一番,但你我并非物主,无法得知其中究竟记录了什么。”
舒仪雪没有过多为自己辩解,他向来只追求实际效率。
至于其余人会不会怀疑他便是幕后黑手,从不在卜算峰峰主的考虑范围内。
在追查真凶这件事面前,如此毫无意义的人心计较荒唐得宛如儿戏。
霜昙亦没有在此事上多做停留,只是颔首,表示自己已了解情况。
也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舒仪雪喜欢同这种爽快人共事。
起码双方在交涉时不会出现过多反反复复试探的废话。
另一头,听到舒仪雪将那烫手山芋扔给里别人,婳尧不满嘟囔:“合着你修了半天,修了个保险箱出来?”
霜昙抬起眼皮,静静看了她一眼,而后接过话茬:“既是如此,它应当是唯二得知与师兄交手之人信息的生灵了。”
“此话不假。”舒仪雪道,“若要修复墨生,还需文心之术。”
“我这文心之术不过是一些假戏真做的小把戏,如何去修复一个无法被探知的信息法器?”
舒仪雪只言:“你只需带着它授课便好,墨生脱胎与笔墨,而文心峰最符合此等条件。”
“以你的能力,保管墨生不是问题。”
“天衍阵的预卜结果是,近日妖皇暂不会来访。”
意思是霜昙暂时没什么事情,可以专心修复这个小法器。
“等休假的几日过去,长老遇袭之事恐早已传遍门中,弟子惶惶不安,亦影响授课成果。”
霜昙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提出了另一个困难,等着占卜人才给出答案:“幕后之人心狠手辣,如若坐以待毙,恐出现更多伤亡。”
舒仪雪:“交由我与婳尧。”
“你只需要修复墨生。”
婳尧不满地将香灰往舒仪雪身上弹:“你这个闷罐子,话也不说明白点。”
“整个峰中,除了掌门师兄,就只有霜昙姐姐最为可信,我们这唯四可信的人之间,说话怎还要拐一个弯?”
舒仪雪毫无情绪波动的目光在霜昙身后杵着的白发弟子身上停留:“你也说明,唯四人可信。”
这里有个来路不明的第五人。
有些事告诉他无妨,而有些东西,贸然告诉局外人,只会徒增未定之数。
舒仪雪从未见过一个算不出过去之人。
未知,是一种令人生厌的东西。
它会成为既定推演之中难以预料结果的随机,使本该明晰的结果混沌一片。
舒仪雪粗略地在脑中将近段时间以来被纳入天衍术阵的九百八十六种未知与混沌分支都过了一遍,考虑到那名弟子会给这庞大又复杂的推卜带来新的变数,牵一发而动全身,运行一半的天衍术阵又要重启推演,卜算峰峰主的脸色不悦了几分。
婳尧当自己这句玩笑话又将冰块惹生气了,轻轻一哼:“好吧好吧,我呢,就勉为其难帮你盯着你的术阵,你呢,就发挥一下你的超强大脑,早点把人揪出来。”
这种不知是激将还是恭维的话语对于舒仪雪而言非常受用,他拿鼻子轻嗤一声:“三日内必有答复。”
得到明确答复后,霜昙露出一抹淡笑:“静候佳音。”
等那两人走远后,将背绷得笔直的文心峰峰主这才放松下来,一股脑趴在了桌子上。
“唉我去,怪不得婳尧一口一个大冰块呢。”霜昙将手心的汗揉开,给自己倒了杯茶压压惊,“就那眼神,活像我初中那个万年扑克脸的教导主任。”
“明明是他来找我办事,怎么搞得跟我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斐沦轻笑着去给霜昙捏肩膀。
此男家境不详,但捏肩膀属实在行。
霜昙感到自己疑似肩周炎又要卷土重来的肩膀被揉得化开了去,舒服得让人眯起眼睛,浑身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恍惚间,那人缓缓倾身向下,后颈处的头发被轻轻撩拨开来,凉风灌入,温良如玉的指腹摩挲过脊椎上细腻的皮肤,丝丝痒意自布料深处从下而上蔓延,几缕黑发被手指勾了出来。
白发如瀑,丝丝垂幕,拂过脸颊。
霜昙浑身一绷,连声音都卡在嗓子眼里,末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咬牙又切齿:“……逆徒。”
他低眉含笑:“只是见你的头发扎进衣物之中,帮你牵扯出来罢了。”
凑得更近了,又扑出一阵温热的气息来:“师尊在想什么?
霜昙巴不得给这人一拳:“在想怎么吊销你的教资。”